成亲那日，天还没亮，林府便热闹起来。

可热闹不是为我。

嫡姐要入宫献琴，母亲亲自替她挑衣裳，父亲在前厅叮嘱车马，丫鬟们捧着香粉珠钗，一趟趟往她院里跑。

那顶赤金点翠凤冠，也戴在了嫡姐头上。

她站在镜前，回头看我。

“妹妹，我只是借来撑场面。等回来就还你。”

我看着她鬓边晃动的东珠。

“好。”

母亲皱眉看我。

“你别摆这副脸。新娘子盖着盖头，谁看得见凤冠好坏？你姐姐今日要见皇后，不能丢林家的脸。”

我低头应下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裴珩来得很早。

他穿着红喜服，眉目清俊，站在院中时是我年少时做过所有的梦。

可他不是来接我的。

他手里捧着一件披风，亲手披到嫡姐肩上。

“宫道风大，别着凉。”

嫡姐轻声道：“阿珩，今日也是你和妹妹的大喜日子。你不必如此顾着我。”

裴珩替她系好带子，语气温和。

“晚照懂事。她不会计较。”

他转头看向我，例行安抚。

“你快上轿。我把阿蘅送到宫门，很快回侯府等你。别误了吉时，也别闹小脾气。”

我隔着盖头看他，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红。

原来人成亲时，真的会觉得眼前一片红。

红的热闹，也红的荒唐。

我说：“好。”

这是我今日对他说的最后一个字。

喜娘扶我出门。

门外唢呐声震天，路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。

他们都说林府二姑娘好福气，能嫁永安侯世子。

可没有人看见，我凤冠歪着，袖口那朵海棠少了半边。

上轿前，我回头看了一眼林府的匾额。

父亲和母亲正围着嫡姐说话。

裴珩扶她上马车，小心护着她的裙摆。

没有人看我。

我忽然很轻的笑了一下。

这样也好。

人若走的太被在意，反而不容易走。

花轿起行后，锣鼓声一路往侯府去。

路过春水桥时，前头忽然有马车惊了马。

迎亲队伍被迫停了一刻钟。

喜娘在轿外催促。

“姑娘，别磨叽了，快下轿吧。”

风从轿帘缝隙里钻进来，吹的盖头微微晃动。

我伸手按住袖中的木牌。

闭了闭眼。

与此同时，裴珩刚从宫门折回侯府。

他以为一切都会与从前一样。

只要他开口，我便会等。

只要他说一句懂事，我便会把所有委屈咽下去。

侯府门前宾客满堂，红绸铺了一地。

花轿已经停在正门外。

礼官擦着汗迎上来。

“世子，吉时快到了，请新娘下轿吧。”

裴珩看了一眼静悄悄的轿子，眉心微皱。

“还要我请几遍？”

轿中没有动静。

喜娘也有些慌，凑近低声唤：“姑娘，别磨叽了，快下轿吧。”

仍旧没有回应。

脸色越来越沉，裴珩没吭声。

“林晚照。你发什么疯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”

旁边一个抬轿的轿夫脸色发白，犹豫半晌，终于小心翼翼开口。

“世子，小的有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裴珩冷冷看过去。

轿夫扑通一声跪下。

“这轿子比出林府时轻了好多。方才一路抬着，越抬越轻飘飘的。”

四周瞬间安静。

裴珩神色一变。

他顾不得规矩，几步上前，一把掀开轿帘。

满城红绸映进轿中。

里面空空荡荡。

没有新娘，只有那顶缺了一枚簪脚的素银凤冠，端端正正放在喜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