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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1
深夜我在重症监护室外刷到了老公的朋友圈:
【当孙子陪笑跑项目的半个月,总算是把老人的救命钱给凑齐了。】
我爸的癌症手术还差50万,老公厚着脸皮找兄弟借钱,没日没夜地跑项目,连顿热饭都顾不上吃。
病友家属都羡慕我嫁了个好男人,危难时刻见真心。
我又是感动又是心疼,想着以后一定好好补偿老公。
可第二天要下楼缴费时,我却看到老公和他初恋抱在一起。
初恋满眼都是对他的感激。
“谢阳,多亏你借给我这五十万,不然我妈......你放心,我会还给你的。”
老公揉了揉她的发顶,
“这五十万本来就是我拼命凑给你的,不必还。”
1
拼命凑给她的。
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心里,浑身血液逆流,我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。
我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几秒后,我下意识掏出手机,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银行APP的图标在眼前晃动,我点进去,输入密码时错了好几次。
余额查询。
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,让我眼前一黑。
12.37元。
昨晚明明凑够的五十万,消失了。
不,不是消失了,是被我老公谢阳,给了他初恋。
手机从手中滑落,啪一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并不响亮,却足以让不远处的两个人转过头来。
谢阳看到我的瞬间,脸色骤变。
他几乎是弹开的,一把推开了怀里的女人。
“老、老婆?”
他朝我跑来,脚步有些踉跄。
那女人也转过身。
她眼睛还红着,脸上泪痕未干。
看见我,她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谢阳已经冲到我面前,伸手要搂我:
“老婆,你怎么下来了?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是不是爸......”
我推开他。
用了很大的力气,推得他后退了一步。
那女人走过来。
谢阳着急忙慌地解释:
“老婆,这是我大学同学,林柔,刚才恰好在大厅遇见,就说了几句话。”
他又转向林柔,神情有些不自在。
“这是我老婆孟窈。”
林柔笑着朝我伸出手。
我没接。
林柔也不尴尬,自然地收回手,捋了捋头发:
“对了,谢阳还有个情况没介绍。我是他初恋。”
她笑了笑,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不过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,我能说出来,就是希望你不要误会。”
“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,没必要藏着掖着的。”
我只抬眼看向谢阳,声音沙哑又颤抖。
“卡里的钱呢?”
谢阳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看了林柔一眼,又看看我,扯出一个笑:
“啊,这个......老婆,林柔这边急用钱,她妈妈查出子宫癌,要马上手术。”
“我想着我们这边还能再拖一两天,就先借给她应急了。”
林柔回神般的啊了一声,说道:
“对,谢阳把钱借给我了。”
“孟窈不好意思啊,实在是情况太紧急了,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找谢阳帮忙的。”
“你要是信不过我,我现在就给你写欠条,利息我肯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,绝不会拖欠的。”
谢阳忙伸手阻止林柔。
我看着,笑出了声,对着林柔点了点头。
“我的确是信不过你。”
林柔身形一僵。
我清晰地一字一句说道:
“所以麻烦你,立马把这五十万还给我。”
2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林柔愣住了,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。
谢阳的脸色沉下来,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力道很大。
“老婆,你胡说什么!”
他压低声音,带着责备。
说完,他又转头看向林柔,语气瞬间又软了下来。
“林柔,你别往心里去,我老婆就是着急家里的事,心情不好。”
“咱们俩这关系,我怎么可能信不过你。”
“欠条就不用写了,什么利息不利息的,更不用提,钱的事不着急,你先用着就好。”
不着急。
好一个不着急。
我气笑了,抬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回荡,几个路过的家属停下脚步看过来。
谢阳偏着头,脸上迅速浮起红印。
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,眼里涌上怒火。
“不着急?”
我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谢阳,你不着急,你忘了我为什么在这医院?你又为什么要凑这五十万?”
林柔吓了一跳,想上前,见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看,又停住了脚步。
谢阳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,脸上挂不住。
他伸手拉我,几乎是拖着我往侧门走。
“我们出去说。”
“你放开我!”
我奋力挣扎,但他力气太大,只能被他拉着踉跄走进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。
林柔站在原地纠结了几秒,手机突然响了。
她接起来,很快应好。
挂了电话,她朝谢阳喊了一声:
“谢阳,我妈要术前谈话,我先上去了,你和孟窈好好谈,别吵架!”
说完急匆匆转身走了。
到了小花园的隐蔽处,谢阳这才松开我。
我立刻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。
这次他没躲,结结实实挨了一下,脸上两个巴掌印对称了。
他压着怒火,语气无奈。
“老婆,怎么又打我,别闹了,好吗?”
“我闹?”
我笑出了眼泪。
“谢阳,五十万,我爸的救命钱,你一声不吭全给了你初恋。你跟我说,是我在闹?”
“你看你,都不听我解释就怪我。”
他抓住我的肩膀。
“林柔妈妈昨天确诊的,大概率是子宫癌,要马上手术。”
“她一个人在这城市,举目无亲,打电话给我时哭得话都说不清楚。”
“我能怎么办?看着她妈妈等死吗?”
“所以我爸就该等死?”
我嘶声问。
谢阳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他松开手,声音软下来:
“老婆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爸的病......我们都清楚,晚期了,手术成功率本来就不高。”
“医生也说,就算手术成功,可能也就延长几个月。”
“但林柔妈妈不一样,她比我们更需要这笔钱。”
我又抬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这次用尽全力,手心都在发麻。
我哑着声音说:
“我爸就不需要这笔钱,是吗?”
我一字一句地问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!”
谢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“爸这边,我们可以再想办法,我再去找人借。”
“但林柔那边等不了,手术就定在今天下午。救人要紧,是不是?”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很陌生。
“谢阳,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?”
我轻声问。
“你从我爸手里接过我,你说,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,你会像对亲生父亲一样对他好。”
谢阳眼神闪烁:
“我当然记得。但事情要分轻重缓急,今天换作是我任何一个同学,我都会帮这个忙!”
“是吗?”
我笑出了声。
“五年前,你发小在我爸饭店喝多了闹事,我爸去劝架,被他推倒撞破了头,缝了七针。”
“你逼着他上门道歉,赔了三万块钱。”
“人家跟你二十年的交情,你当时怎么说的?你说,发小感情再厚,也比不上家人。”
谢阳的脸色白了。
“现在我爸躺在ICU,昨晚又抢救一次,医生说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。”
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现在你却说,这钱给你初恋的妈妈救命更值。”
“谢阳,你告诉我,究竟是顾着同学情,还是因为她是你初恋?”
3
“老婆!”
谢阳提高声音。
“你不要强词夺理,这根本是两回事!”
“那你就去守着你的同学吧。”
我抹了把脸,转身就走。
“老婆!”
谢阳准备追上来,手机却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,立刻接起来。
“你别害怕,医生不是已经在准备了吗?我马上就来。”
挂断电话,他看了我一眼,表情纠结。
“老婆,林柔她一个人害怕,我去看看。”
“钱的事我会再想办法,你先别急。等她妈妈手术结束,我马上回来陪你。”
说完,他急匆匆跑走了。
我在花园里站了一会,忍住泪意。
一定还有别的解决办法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走回缴费处。
“你好,我想问一下,如果......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如果钱交错了,交到别人的账户了,能退回来吗?”
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,耐心解释:
“那得你和收款方协商,让对方退给你。”
“我们医院这边,钱一旦入账,除非是医院操作失误,否则不能单方面退回。”
“可那是救命钱......”
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抱歉,规定就是这样。”
工作人员低下头继续处理单据。
“要不您让收款方现在退给您,您再来交?后面还有人排队。”
我让到一边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。
亲戚、朋友、同事,这半年我已经借了一圈。
当初谢阳说,他来想办法,让我别再低头求人了。
现在,五十万被他轻易送给了别人。
信用卡额度早已刷空,网贷平台也借遍了。
还能怎么办?
突然,我猛地想起一件事。
结婚时,婆婆给了我一个玉镯。
她说那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翡翠,但成色不错,也值个十几万。
我生怕弄坏,一直用红布包着,收在卧室梳妆台最底下的抽屉里。
这半年兵荒马乱,我竟然完全忘了它!
希望像一簇微弱的火苗,在心底燃起。
十几万不够,但可以先让手术做上,剩下的再想办法!
我冲到医院门口拦出租车。
到家时,我手抖得钥匙半天插不进锁孔。
门终于打开,我鞋都没换,直奔卧室。
梳妆台抽屉被整个拉出来,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。
化妆品、首饰盒、旧相册、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散落开来。
没有那个红布包。
床头柜、衣柜、书房、客厅储物柜......
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翻遍了。
那个镯子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我瘫坐在地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到底放哪儿了?
难道记错了?
不,不会的,那么重要的东西......
手机在这时响了。
是医院的号码。
我心脏猛地一缩,几乎是立刻接起来。
“孟小姐,您父亲情况突然恶化,已经送进抢救室了!请您马上过来!”
我浑身一震,大脑一片空白,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我爸他......你们一定要救救他,我马上就到!”
挂了电话,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冲向门口,在小区门口打了出租车。
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倒退。
我眼泪流了满脸,手指颤抖得几乎点不动电话。
我得给谢阳打电话。
那个镯子,说不定是他收到哪个地方了。
只要卖了镯子,我先把一部分钱交上,先把手术做了再说。
爸一定会没事的......
电话拨过去,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。
一遍,两遍,三遍......
他始终不接。
我盯着黑屏的手机,突然笑了起来,笑得浑身发抖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我,眼神里带着恐惧和怜悯。
赶到医院时,我甩下一百块钱,没等找零就冲进大楼。
抢救室在五楼,电梯前挤满了人。
我等不了,转身冲向楼梯。
一步两级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终于到了五楼。
我从楼道跑出来时,抢救室的红灯已经不亮了。
门打开,医生走出来。
他摘下口罩,脸上是疲惫和歉意。
我没等他开口,就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世界在那一刻,失去了所有声音。
4
医生说了什么,我听不清。
只看见他的嘴在动,护士过来扶我,我甩开她的手。
有人递过来一张纸,是死亡通知单。
我接过来,纸很轻,却压得我抬不起手。
我签了字。
笔迹歪歪扭扭,不像我写的。
接下来是程序。
太平间的工作人员过来,让我去办理手续。
我像个提线木偶,跟着他们走,签字,交钱。
一切都办完时,天已经黑了。
我坐在太平间外的长椅上,周围一个人都没有。
灯光惨白,照得墙壁发青。
手机充了点电,终于能开机了。
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消息弹出来。
最多的是谢阳,从下午两点开始,打了二十几个电话。
最后给我发消息。
【老婆,我手机没电了没接到你的电话,现在才刚充上。】
【林柔妈妈手术很成功,我这会儿过去找你。】
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在二十分钟前。
【老婆,怎么不回消息?】
【我去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芒果千层,排了好久的队呢,等我。】
我盯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很久。
指尖无意识地点到他的头像。
我刚要返回,指尖一顿,发现他今天刚发过朋友圈。
我点进去。
没有文字,只有一张照片。
手术室门口,灯光通明,一个“手术中”的灯箱亮着。
看角度,是偷拍的。
配文是:【愿以后永远健康快乐】
照片右下角,有一只女人的手入镜。
手指纤细白皙,手腕上,戴着一只玉镯。
翡翠绿,水头很足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我把照片放大。
镯子内侧,有一道细微的、不仔细看看不出的天然纹路。
婆婆给我时特意指给我看过,说那是独一无二的印记。
我盯着那只镯子,看了又看。
然后我笑了。
笑出声来,笑到弯腰,笑到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。
原来在这里。
他谢家的传家宝,戴在他初恋的手上。
他妈妈的祝福,他家的传承,戴在另一个女人的手腕上,陪她度过母亲手术的忐忑时刻。
而我爸爸躺在冰冷的停尸间里,因为等不到那五十万,等不到手术,永远离开了我。
哭得头痛欲裂,我深呼一口气,擦干眼泪。
然后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走到医院门口,对面有一家打印店,还亮着灯。
我走进去,老板正在收拾东西。
“打印,”
我说。
“一份文件。”
“要打什么?”
“离婚协议。”
老板看了我一眼,没多问。
打印出来,纸还是温的。
我付了钱,拿着那份薄薄的文件,走回医院。
电梯从地下车库升上来,门打开时,谢阳站在里面。
他手里提着蛋糕盒,看到我,眼睛一亮:
“老婆!正要上去找你,打你电话怎么不接?”
他把蛋糕递过来,粉色盒子,系着丝带:
“你看,你最爱的那家,最后一个芒果千层被我抢到了。”
“林柔妈妈手术刚结束我就去排队了。”
“今天是我不好,你别生气了,我们......”
他停住了,因为我没有接蛋糕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我按了按键。
谢阳愣了一下:
“怎么下去了?不是去看爸吗?爸今天怎么样,好点没?”
电梯下行,数字跳动。
“老婆?”
谢阳的声音有些不安。
电梯叮一声,门开了。
惨白的灯光,长长的甬道,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冰冷的气息。
谢阳的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他抓住我的胳膊:
“老婆,我们来这儿干嘛?不是要去病房吗?”
我抽出手,把那份离婚协议递给他。
“爸在那边。”
我指着甬道尽头的停尸间。
“去看吧......看完签字,我们离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