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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1
我,大梁皇太女,不能生育的第十年。
百官跪了一地,逼我立储。
退朝后,驸马顾言泽直接将一个孩子拽到我面前:
“殿下既生不出,江山总得有人继承。”
“与其给外人,不如给我儿子。”
我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孩子,一双桃花眼,与顾言泽如出一辙。
我扯了扯嘴角,冷声道:
“驸马好算计。当年在金殿上选你时,就已筹划好今日了吧?”
顾言泽愣了一瞬,随即笑得有恃无恐。
“太医早有定论,殿下这辈子都不能生。”
“难不成,这副身子还能凭空变出个嫡子来?”
十二年深情,全是伪装。
吃绝户、扶外室、夺江山——他步步为营,算无遗策。
可他终究漏算了一件事。
顾言泽,你能在外偷养私生子、觊觎皇位。
本宫,为何不能有遗腹子?
1.
“你就不怕我把真相告诉百官?”
我抬眼,目光如刀,直直刺向顾言泽。
他挑眉,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漫不经心地数着:
“百官?”
“殿下是说刚才跪在地上逼你立储的那些人吗?”
我的心往下沉了一寸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不疾不徐:
“李侍郎,三年前我帮他女儿嫁进国公府,如今他全家荣华富贵皆拜我所赐。”
“王御史,他儿子的官位是我一手举荐,没有我,他儿子至今还是个无名小吏。”
“张尚书欠着我三十万两银子的赌债,把柄攥在我手里,不敢不听。”
他每说一个名字,我的手指就收紧一分。
“还有城外的周将军,他手下一万精兵,半数听我号令。”
顾言泽俯身,指尖拂过我鬓角,眼中满是讥讽:
“殿下,你想告诉谁?谁又敢信你、敢帮你?”
我死死盯着他,眼前这个男人,陌生得让我心惊。
整整十二年。
当年金殿之上,他一身青衫,眉眼温润,跪在我面前字字恳切:
“臣愿一生一世侍奉殿下,不离不弃,绝无二心。”
看着那双久违的桃花眼,我以为老天把那个少年还给了我。
我不顾朝臣反对,执意选他做驸马。
他陪我处理朝政,陪我安抚宗室,对我体贴入微,百依百顺。
所有人都赞我眼光好,说顾驸马深情可靠,是我最坚实的依靠。
原来从始至终,都是算计。
“所以当年那场意外,是你设计的?”
我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十年前,我意外坠马,伤及根基,太医断言此生再无生育可能。
如今想来,那杯被动了手脚的安神汤,那场被安排好的“意外”,全是他的手笔。
“不然呢?”
顾言泽直起身,笑得残忍,“殿下若生了孩子,子瑜他们母子,岂不永无出头之日?”
“大梁江山,又怎么轮得到我父子?”
他彻底撕下伪装,语气愈发嚣张:
“殿下,我劝你识相点。”
“乖乖立子瑜为储君,等我......等子瑜继位,我念在夫妻一场,还能善待你。”
他差点说漏嘴。
他想继位的,从来不是他儿子,是他自己。
我看着他贪婪又狂妄的模样,只觉得可笑至极。
“顾言泽,你以为收买了几个大臣,掌控了一点兵权,就能掌控大梁的江山了?”
“你当真以为,我这个皇太女是个绣花枕头,当真不知道你这十年在做什么?”
他眼神一沉,随即又恢复镇定:
“殿下知道又如何?你没有儿子,没有依仗,大梁江山迟早是我父子的。”
“与其闹得鱼死网破,不如体面一点,你说呢?”
我一把拍开他的手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不可能?”
顾言泽嗤笑一声,眼神阴鸷,“殿下,你以为你有的选吗?”
“百官站在我这边,兵权有我一半,连你身边的宫女都是我的人。”
“你能撑到今天,不过是我还没动手。”
他转身,衣袂翻飞,走得意气风发,仿佛已经坐上了龙椅。
“殿下,我劝你好好想想。”
“你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,拿什么跟我斗?”
“大梁江山,迟早姓顾。”
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我没有半分慌乱。
他以为他在下一盘棋,把我当成任他摆布的棋子。
可他不知道,这盘棋的棋手,从来不是他。
“青禾。”我沉声唤道。
贴身侍女青禾从侧殿快步跑出,脸色发白:
“殿下,您没事吧?驸马他......他太过分了!”
我没有回答她的担忧,径直开口:
“陪去城郊别苑,接砚儿回宫。”
青禾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狂喜,用力点头:
“是!奴婢这就去准备!公子等这一天,已经等了十六年了!”
砚儿,是我藏了十六年的儿子。
是我和镇北将军沈昭的遗腹子。
2.
十六年前,我还只是镇国公主,在皇家校场初见沈昭。
他年仅十七,一身银甲,满身风尘,是大梁最年轻的将军,十六岁随父出征,十七岁斩敌首三百余级,战功赫赫。
他的一双桃花眼,亮得像边关旷野上的星辰。
我们一见倾心,在藏书阁论兵法,在月下许终身。
可父皇有言,皇太女的驸马,不可掌兵权。
要么沈昭交出兵权,要么放弃婚事。
他没选。
因为边关需要他。
“等我平定北境,一定回来风风光光娶你。”
他抱着我,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吻,转身奔赴战场。
可是,他再也没有回来。
他走后三个月,我发现自己怀了身孕。
皇室未婚先孕,是惊天丑闻。
我跪在父皇面前,坦白一切。
父皇沉默良久,只说了一句:“生下来,父皇替你养着。”
我以静养为由,住进城郊别苑,秘密生下儿子,取名沈砚。
头六年,对外只说我在别苑养病,无人知晓别苑后院,藏着大梁皇室唯一的嫡出皇孙。
后来,父皇遇刺卧床后,也一直在城郊别苑疗养。
十年里,我每隔半月便去探望,亲自教导他读书、明理、习权谋、练骑射。
他聪慧过人,沉稳懂事,文武双全,早已被我按照储君的标准培养成人。
而众人以为我是去看望父皇,满朝皆知,无人起疑。
马车驶入别苑,我先去了前院。
父皇躺在榻上,虽然瘦了很多,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昔。
我跪在床前,把顾言泽逼宫、百官倒戈的事说了。
父皇听完,没有震怒,甚至没有意外。
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
“朕当年从摄政王手里夺回皇权时,满朝文武,只有三个人站在朕这边。”
他看着我,目光深沉。
“二十年后,那三个人里,两个叛变,一个被杀。”
“朕还是赢了。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?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因为真正的权力,不在朝堂上那些跪着的人手里。”
他抬起瘦削的手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在这里。”
“在知道什么时候该忍、什么时候该杀的那颗心里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云微,朕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是没能护住你母妃。”
“她死在朕最无能的时候。”
“但你不一样。你是朕亲手教出来的继承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砸进我胸口:
“大梁的江山,朕交给你,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。”
“谁想从你手里夺走,朕就让他看看,一个瘫了十年的皇帝,还剩几颗牙。”
我眼眶微红,但没哭。
“去吧。”他松开手。
“别怕。天塌不下来。”
“就算塌了,父皇替你顶着。”
从父皇那里出来,我屏退左右,独自走向后院。
院中,一身月白锦袍十六岁少年正在练剑。
他气度沉稳,眉眼间与沈昭如出一辙,又带着皇家独有的尊贵气场。
见到我,他眼睛一亮,收剑跑上前来,屈膝行礼:
“母亲!”
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心中一片柔软。
这十六年,我虽不能日日陪伴,可他从未怨过我,反而处处为我着想。
“砚儿,从今日起,你随我入宫,留在我身边。”
他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母亲说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“谁敢欺负母亲,儿子替您挡着。”
我心中一暖,拉着他上了马车。
马车刚在宫门前停稳,一道嚣张的声音从暗处传来。
“殿下终于回来了。”
3.
顾言泽牵着那个十岁左右的男孩,从阴影中走出,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。
他把男孩往前一推,命令道:“快,叫母亲。”
顾子瑜上下扫了我一眼,满脸不屑,慢吞吞地喊了一声“母亲”,随即扭头对顾言泽嘟囔:
“爹,她看着好老。哪有我娘年轻好看。”
他故意把“我娘”两个字咬得极重,明目张胆地挑衅我。
我还没开口,已然上前一步,挡在我身前,声音冷冽:
“哪来的野种,也配叫我母亲?也配踏入皇宫半步?”
顾子瑜当场炸毛,指着砚儿破口大骂:“你才是野种!”
“我爹说了,过几天我就是大梁的储君!”
“等我继位,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全杀了!”
他伸手指着我和沈砚,面目狰狞,毫无教养。
顾言泽眉头微蹙,却没有阻止,显然是默许了儿子的放肆。
沈砚眉梢一挑,气场全开:
“大梁储君,需皇室正统血脉,需德才兼备、品行端正。”
“你一个外室所生的私生子,顽劣不堪、横行霸道,也配?”
一句话,堵得顾子瑜面红耳赤,张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,气得浑身发抖。
顾言泽终于意识到不对,脸色铁青地盯着砚儿,目光在我和砚儿之间来回扫视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他是谁?”
我牵过沈砚的手,声音清晰,传遍整个宫门:
“他叫沈砚。”
“是本宫与镇北将军沈昭的儿子,大梁名正言顺的皇孙,未来的储君。”
顾言泽愣了一瞬,随即冷笑:
“不可能!”他嘶吼出声,“你不能生育,太医亲口认证!”
“你怎么可能有儿子!你是找了个外人冒充皇子,欺骗百官,欺骗天下!”
我冷笑一声,懒得与他多费口舌,牵着砚儿径直入了宫。
青禾快步跟上,低声道:
“殿下,驸马已经召集百官,明日早朝就要票选顾子瑜为储君,想要先斩后奏!”
我脚步未停,“让他选。”
“明日早朝,本宫倒要看看,是谁先坐不住,是谁身败名裂。”
4.
次日早朝,金銮殿上,气氛凝重。
顾言泽一身锦袍,意气风发,牵着顾子瑜站在殿中。
李侍郎、王御史、张尚书等一众被收买的官员,围在父子二人身边,满脸谄媚。
“臣恳请殿下,立顾子瑜为储君,以续国祚,安定人心!”
顾言泽率先出列,声音洪亮,假意忠心。
“臣等恳请殿下立顾子瑜为储君!”
一众官员纷纷跪地,齐声附和,声势浩大。
顾子瑜站在殿中,下巴抬得老高,满眼得意,肆无忌惮地扫视全场,仿佛已经是大梁的储君。
我牵着沈砚,缓步走上玉阶,站在龙椅旁,目光冷厉地扫过全场。
“立他为储君?”
我看向顾子瑜,一字一句地揭露他的斑斑劣迹:
“上个月,他在街市纵马,踩伤无辜百姓,仗势欺人,赔钱了事,毫无怜悯之心。”
“三个月前,他在国子监殴打同窗,打断对方三根肋骨,蛮横无理,目无法纪。”
“半年内,他身边的伴读换了七个,每一个都是被他打骂驱赶,骄纵跋扈,不堪造就。”
“昨夜在宫门口,他当着本宫的面口出狂言,扬言继位后要弑杀本宫、屠戮忠良——”
“这样一个品行败坏、顽劣不堪、心术不正的孽种,也配做大梁的储君?也配坐这江山?”
“更何况,本宫有嫡子傍身,又何需立他人为储君。”
说着,砚儿往前迈了一步。
顾子瑜的脸色就白一分,最后吓得浑身发抖,躲到顾言泽身后,不敢露头。
大殿之上一片哗然,百官议论纷纷,目光在砚儿和顾子瑜脸上来回梭巡。
顾言泽脸色铁青,厉声嘶吼:
“殿下无子嗣,大梁不可一日无储,凭什么不立子瑜!”
“你身边这少年,不过是你找来的骗子,冒充皇室血脉,你这才是欺君罔上!”
“骗子?”
我冷笑一声,抬手示意。
殿门外,白发苍苍的沈老将军拄着长剑,大步走入殿中。
他是沈昭的父亲,镇北军的老主帅,威望极高,满朝文武无不敬重。
沈老将军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,瞬间愣住,随即老泪纵横,颤抖着伸出手:
“像!太像昭儿了!”
“这眉眼,这气度,分明是我沈家血脉,是我孙儿!”
他转头看向顾言泽,声如洪钟,气势逼人:
“驸马,我沈家世代效忠大梁,效忠皇室,我孙儿乃是皇太女嫡出皇子,岂容你污蔑!”
顾言泽脸色惨白,依旧不肯认输,嘶吼道:
“口说无凭!谁能证明他是皇子!没有证据,就是冒充!”
“你要证据,本宫给你。”我沉声开口。
侍卫立刻端上一碗清水,放在殿中。
我看向沈砚,微微点头。
沈砚会意,上前一步,毫不犹豫咬破指尖,一滴鲜红的血珠滴入清水中。
我也咬破指尖,血珠缓缓落入碗中。
满朝文武屏息凝神,目光死死盯着那碗清水。
两滴鲜血,在众目睽睽之下,缓缓散开,最终彻底相融,密不可分。
“亲子相融,铁证如山!”
司礼监太监高声唱喏,声音传遍大殿。
全场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