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妻子考研上岸当晚,就红着眼跟我提了离婚。
“沈辛涛,我们到此为止,我要去读研,不想被你拖累。”
离婚手续办得飞快,她转身就发朋友圈:扔掉包袱,开启新生。
四个月后,我以研究生导师身份赴校开会。
刚进临时办公室,门外就传来轻叩声。
开门的一瞬,我僵住了……
林清菡拿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晚上,她把那张薄薄的纸拍在餐桌上,声音大得把碗筷都震得跳了起来。
她对我说:“沈辛涛,我们离婚吧,我要去B市读研了,不想再被你拖累。”
我那时候只是G市一所二本院校的辅导员,每个月工资到手只有五千块钱,连请同事吃顿饭都要犹豫半天。
我试图挽留这段婚姻,语气里带着卑微的恳求:“我可以辞职陪你去B市找工作,不管多苦多累我都愿意。”
林清菡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:“你?在B市能找什么工作,送外卖还是当保安,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吗?”
离婚手续办得很快,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一切就已经结束了。
林清菡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,好像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走出民政局大门那天,林清菡穿着一件新买的红色大衣,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上了去B市的高铁。
我站在站台上,手里紧紧攥着离婚证,天上飘着雨夹雪,每一滴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脸上。
高铁开动的那一刻,林清菡发了一条朋友圈,上面写着“新生活从扔掉包袱开始”,配图是她那张研究生录取通知书。
我的同事看到了这条朋友圈,截图发给了我,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,最后什么都没说就把手机关了。
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,桌上还摆着林清菡喜欢喝的那罐茶叶,我拿起来又放下,反复了好几次。
离婚后的第一个月,我像是变了个人一样,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里,申请了母校的硕士研究生。
我的导师看我可怜又肯努力,最终还是破格收了我,但私下里跟别的老师说“这孩子眼睛里有一股狠劲,像是在跟谁较劲”。
我在图书馆里从早上八点一直坐到凌晨两三点,有时候学得实在太累了,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,醒来继续看书。
图书馆的保安大叔认识我了,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留一盏灯,有时候还会递给他一杯热水说“小伙子别太拼了”。
离婚后的第二个月,我在教育经济学的核心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,这是我的第一篇学术成果,引起了学术界一些人的注意。
其中有一个老教授叫郑守正,是国内教育学界的泰斗级人物,他在一次学术会议上看到了我的论文,专门托人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。
郑守正给我打了一个电话,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很温和:“小伙子,你的论文我看了,写得不错,你有做学问的天赋,愿意来跟我读博吗?”
我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,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的大人物看中,但我还是犹豫了三天才最终答应。
郑守正听了我的答复后笑着说:“我已经快退休了,你是我最后收的一个学生,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我在电话这头使劲点头,虽然老人看不到,但我觉得这是一种承诺,对自己也是对郑守正的承诺。
四年的博士生涯过得飞快,我几乎与外界断绝了所有联系,我的手机里还存着林清菡的号码,但从来没有拨出过一次。
我在这四年里发表了十二篇CSSCI论文,其中有三篇被国内最权威的《教育研究》杂志收录,成为当年博士生里发表质量最高的人。
郑守正退休前最后一次见我,老人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辛涛,你是我教过最刻苦的学生,记住学术的尊严不在于你从哪来,而在于你愿意走到哪去。”
博士毕业后,原来那所二本院校向我发出了邀请,希望我能回去任教,直接聘我为副教授和硕士生导师。
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,我知道这所学校虽然不起眼,但正是这个地方见证了我最落魄也最不服输的那段日子。
回学校报到的那天,我一个人走过了曾经和林清菡一起散步的那个操场,操场正在翻新,到处是水泥和沙子。
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:“清菡,我回来了,但我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,你再也不会看不起我了。”
省教育厅随后发来通知,说要召开全省研究生教育工作会议,我作为新晋的优秀导师代表要在会上发言。
会前一天,我的电子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,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:“明天的会议上,会有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在等你。”
我以为这是哪个同事开玩笑搞的恶作剧,随手就把邮件删了,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
我忍不住拿出手机翻看林清菡的朋友圈,发现她已经研究生毕业了,现在在B市一家培训机构做讲师,每个月工资两万块。
出发去开会之前,一个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同事悄悄拉住我说:“辛涛,听说这次会议有一个环节,是让优秀的研究生代表发言,你前妻好像也是其中之一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下说:“她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,她做什么都跟我无关。”
但我还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,这身西装是我博士毕业答辩那天买的,一直舍不得穿,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穿上了。
会议当天我的发言引起了很大的轰动,教育厅的厅长在台下听完之后当场表扬我说“年轻有为,这才是我们需要的学术人才”。
散会之后我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处理一些文件,刚坐下没多久,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。
我打开门一看,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林清菡,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,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,站得笔直。
门卫大爷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小声跟我说:“沈老师,这位女士中午十二点就来了,说一定要等您,现在都晚上七点了,我劝她先回去她死活不肯。”
我仔细看了一眼林清菡,发现她的小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红包,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连挠一下都没有。
有路过的其他学校老师认出了林清菡,小声跟身边的人议论说:“那不是沈导师的前妻吗,当初她嫌弃人家穷把人家甩了,现在怎么又来找人家了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钟,最后还是把门打开了,对林清菡说:“进来吧,在外面站了那么久,也不怕中暑。”
林清菡走进办公室之后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,然后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有些发抖:“沈老师,求您帮我一个忙,我真的走投无路了。”
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:“坐下说话,别站着,我这不是什么衙门,没那么大规矩。”
林清菡没有坐下,她站在原地继续说:“我们那个培训机构被教育厅调查了,说我负责的课程涉嫌学术造假,如果通不过审查,我会被吊销教师资格证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:“那是你自己的事情,跟我有什么关系,你不是一直都很厉害吗,这点小事还搞不定?”
林清菡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,她突然跪在了地上哭着说:“辛涛,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,但这次是真的被人害了,没有人能帮我了。”
我赶紧站起来把她扶了起来,我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:“你先别哭了,你导师呢,你在B市那些朋友呢,他们难道都不帮你吗?”
林清菡低下头擦了擦眼泪,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他们……他们都不敢帮我,因为对方来头太大了,谁碰谁倒霉。”
我表面上拒绝了林清菡的请求,但那天晚上回到住处之后,我立刻联系了在省教育厅工作的一个老朋友。
我在电话里对那个朋友说:“老张,你帮我查一下那个被抽中审查的培训机构材料,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的地方。”
老张第二天就把审查材料发了过来,我连夜翻看这些材料,发现林清菡负责的那门课程确实被抽中了,但送审材料里的核心数据跟原版对不上。
我越看越觉得奇怪,那些被篡改的数据明显是有人故意改动的,而且改动的手法相当专业,不像是外行人干的事情。
我找了一个做网络技术的朋友帮忙追踪这些篡改痕迹的来源,结果发现所有的篡改操作都指向同一个IP地址。
那个IP地址的归属地是B市的一所重点高校,而这所学校正好就是林清菡当年读研究生的那所学校。
我立刻给林清菡打电话,电话响了好几声她才接,声音听起来很疲惫:“辛涛,你别问了,有些事情我真的不能说。”
我压低了声音问她:“清菡,到底是谁在背后搞这些事情,你告诉我,我能帮你。”
林清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“他们威胁我,如果我说出去,他们会毁了我”就把电话挂断了。
我再打过去的时候,电话里传来的已经是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”的提示音了,她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手机号注销了。
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,发现自己的办公桌被人翻动过了,一些资料散落在地上,但电脑和贵重物品一样都没少。
我蹲下来仔细检查那些被翻动的痕迹,发现对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,但又不敢弄得动静太大,所以翻完之后又把大多数东西放回了原位。
就在我清理办公室的时候,手机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,短信的内容只有一个字——“别”,后面没有任何标点符号。
我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,我感觉这个字背后藏着某种威胁,但又像是在提醒我不要继续往下查。
紧接着一个陌生号码打来了电话,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经过了变声处理,听起来像机器人一样冷冰冰的:“沈老师,管好你自己的事情,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碰的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,但我的声音还是很平静:“你是谁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对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直接挂断了电话,我再拨过去的时候,那个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,跟林清菡的情况一模一样。
我没有报警,因为我知道这种事情报警也没有用,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的,而且来头不小。
我又联系了那个做网络技术的朋友,让对方帮忙深入追踪那个IP地址,这次追踪到的是一个已经注销了的公司。
那个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周宏达,这个人还有一个身份——林清菡读研究生时候的导师,一个在教育界有点名气的教授。
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周宏达的名字,结果跳出来好几条关于他学术不端的举报新闻,但这些举报最后都不了了之了。
更让我在意的是,周宏达现在是一家上市教育集团的副总裁,身价据说已经过亿了,跟省里的很多大人物都有来往。
我花了好几天的时间,终于辗转联系到了林清菡读研究生时候的室友陈晓曼,陈晓曼在电话里犹豫了很久才同意跟我见面。
两个人约在G市郊区一家很偏僻的咖啡馆见面,陈晓曼来的时候戴着帽子和口罩,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一样。
陈晓曼坐下之后先是四处张望了一下,确认没有可疑的人之后才摘下口罩,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紧张。
她喝了一大口咖啡之后对我说:“沈老师,有些事情我憋在心里好几年了,今天跟你说完,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。”
我点了点头说:“你放心,我来找你的事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,你说什么我都会保密。”
陈晓曼深吸了一口气说:“林清菡读研第一年的时候,她导师周宏达就对她有那种想法,她拒绝了好几次,但周宏达拿毕业的事情威胁她。”
我听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咖啡杯,杯子的边缘发出了轻微的响声。
陈晓曼继续说道:“她不肯就范,周宏达就找了一些社会上的混子,在她租的房子外面蹲了三天三夜,吓得她连门都不敢出。”
“她报了警,但警察来了之后,周宏达一个电话就把人给撤了,那些混子第二天又回来了,像是没事人一样。”
“后来她精神出了很大的问题,休学了整整半年,那半年她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,连饭都不怎么吃。”
陈晓曼说到这里眼眶也红了:“她给你打过电话的,但你那时候换了号码,她怎么也打不通,后来她就放弃了。”
我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话:“所以……她跟我离婚,是为了不连累我对不对?”
陈晓曼点了点头:“她说如果她不离开你,周宏达那个畜生一定会对你下手的,她不想让你因为她被毁掉。”
我通过教育厅的朋友打听到了林清菡现在的住址,那个地址在G市一个很偏僻的城中村里,是那种快要拆迁的旧房子。
我按照地址找过去的时候,看到的是一条又窄又脏的巷子,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,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上。
林清菡住在其中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隔断间里,我敲门的时候,隔了好几秒门才开了一条缝。
林清菡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我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愣在那里,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忘了松开。
屋里的陈设简单得让人心酸,只有一张单人床、一张折叠桌子和一个电磁炉,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。
我走进屋里,发现墙角堆着几箱方便面,旁边的垃圾桶里全是泡面的包装袋。
我对林清菡说:“你就在这里住了多久了,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呢,连个窗户都没有。”
林清菡避开了我的目光,声音很轻地说:“你不该来的,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,你走吧。”
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:“我已经全都知道了,周宏达对你做的那些事情,我都会帮你讨回公道的。”
林清菡忽然笑了起来,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苦涩:“你帮我讨回公道,你知道周宏达背后站着谁吗,那可是省里的大人物,你一个二本学校的老师拿什么跟人家斗?”
我沉默了很久,我松开手,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。
最后我抬起头看着林清菡的眼睛说:“清菡,你知道吗,我考博那年郑守正老师跟我说过一句话,他说学术的尊严不在于你从哪来,而在于你愿意走到哪去,现在我想把这句话送给你,一个人的尊严也是一样的。”
林清菡听到这句话之后再也忍不住了,她蹲在地上哭了起来,哭得像个被人欺负了很久却一直不敢出声的孩子。
我从林清菡那里回来之后,开始着手整理所有关于周宏达学术不端和威胁学生的材料,我发现这些年的举报材料堆起来已经有厚厚一摞了。
但每一份举报最后都被压了下来,有的是被学校压下来的,有的是被教育厅的人拦住的,还有的是举报人自己主动撤回去的。
我注意到一个规律,所有被压下来的举报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它们都涉及到周宏达背后那个“省里的大人物”。
我开始调查周宏达的社会关系网络,发现他的上市教育集团在G省拿下了好几个政府资助的教育项目,总额加起来超过了两个亿。
这些项目的审批流程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——G省教育厅的一位副厅长,此人跟周宏达是大学同学,关系非常密切。
我把这些发现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,但我没有急着把报告交上去,因为我知道这份报告一旦交出去,就是跟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正面开战。
我想起了郑守正老师退休前跟我说的那句话,那句话现在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,像是在提醒我也像是在鼓励他。
我在报告的最后写了一句话:“如果连一个大学老师都不敢站出来说真话,那我们这些搞教育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去教育别人。”
就在我准备把报告提交给省纪委的前一天晚上,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很长的短信,短信的内容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