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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重生
毒酒穿肠烂肚的剧痛仿佛还在灼烧,沈阿蘅猛地睁开眼,眼前却是一片浓稠的黑暗。
粗重的呼吸声就在耳边,带着一种陌生的压迫感。
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捏住了她的下巴!
“张嘴!喝!”
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灌毒酒!又要灌毒酒!
沈阿蘅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濒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。
她不是死了吗?怎么还在被灌毒酒?
喉咙里卡着半声凄厉的惨叫,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推!
“哗啦——!”
碗被打翻的刺耳声响撕裂了寂静。
温热的液体泼了对面人一身。
“沈!阿!蘅!”
男人压抑着暴怒的低吼在黑暗中炸开,这声音......
沈阿蘅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是......是殿下?!萧衍?!
他怎么在这里?!
他亲自来杀她了?!
巨大的恐惧让她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地,额头疯狂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:
“殿下!奴错了!求殿下饶命!奴再不敢纠缠殿下!求殿下饶奴一命啊殿下!”
黑暗里,男人的呼吸猛地一窒,随即爆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嗤笑:
“殿下?沈阿蘅,你这又是什么新把戏?”
“勾来个地主儿子来跟你求亲还不够,现在又想攀扯什么‘殿下’了?”
“好啊,去找!现在就去找你的‘殿下’!”
脚步声带着怒意响起,似乎要离开。
沈阿蘅被那声“殿下”和灌毒酒的幻痛彻底击垮,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,死死抱住了男人的腿,涕泪横流:
“我知道你恨我......我知道你生我的气......可是我怎么办?”
“我被人害死了啊!你就不能......就不能护我一次吗?就一次......”
头顶传来一声冰冷的吸气。
“护你?”男人的声音像是淬了冰,“这一年多,我做的还不够?给你当牛做马推磨卖豆腐,还不够护着你?!”
“一年多......”沈阿蘅喃喃着,巨大的荒谬感让她几乎要笑出来。
就在这时,窗外微弱的晨光恰好透过窗棂的缝隙,吝啬地洒了进来,勾勒出被她抱住的男人轮廓。
剑眉斜飞入鬓,鼻梁高挺如山脊,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线。
明明穿着一身粗布短褐,前襟湿哒哒的,那骨子里透出的凌厉贵气却怎么也遮掩不住。
粗布短褐?
沈阿蘅像被雷劈中,瞬间僵住。
这不是后来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萧衍......
这是......温琰?!
那个被她骗说老仆死了,被她挟恩图报留下来推磨卖豆腐、还被她嫌弃穷酸、天天被她气得够呛的温琰?!
墙角传来一声清晰的驴叫,旁边圈里的鸡鸭也跟着啾啾嘎嘎地聒噪起来。
沈阿蘅的视线越过温琰沾着灰尘的裤腿,看到了窗外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槐树。
树下是她爹凿的石磨,还有那根被她小时候撞歪了、至今没修好的驴棚柱子......
灶房门框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欠条,是刘三赌坊的。
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欠银二十两”,那是她爹死前留下的烂账。
每月初一,刘三的人都会准时上门,比公鸡打鸣还准。
她......回到了过去?
回到了温琰还在她家,还穿着粗布短褐,还没被老仆找到接走,去做他太子殿下的时候?
回到了她刚刚作死,引来了小王公子提亲,把温琰气得半死的时候?
巨大的冲击让沈阿蘅眼前一黑,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。
“阿蘅!”
刚刚还冷嘲热讽、怒不可遏的温琰,几乎是瞬间弯腰,一把抄住了她下坠的身体。
昏昏沉沉中,沈阿蘅又梦到了从前。
那年她在河边洗衣,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仆把昏迷的温琰推给她,扔下两个银锭子。
她以为这是哪家大户公子,拼死拖回家照料。
谁知醒来后,这人只说自己是个庄户。
她气恼不过,骗他说老仆死了,说自己为了救他花光积蓄。
又挟恩图报,让他留下推磨、卖豆腐。
日子久了,他竟问她要不要成亲。
“就你?吃我的喝我的还不够,还想娶我?”
她冷嘲热讽,“等你有一百两银子再说吧!”
温琰从此更拼命,她却嫌弃他穷,转头去勾搭王地主家的儿子,引得人家上门提亲。
那一天的温琰,一拳把人打飞,脸色比后来在东宫遭到暗算时还吓人。
“温琰!”沈阿蘅吓的惊叫一声,一下子从梦中挣脱出来。
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她床前,沈阿蘅吓的往后缩了一下。
“起来吃饭。”瞧见她这般,温琰更加不悦。
他硬邦邦丢下这句话,扭头就往外走。
沈阿蘅连忙又喊一声:“阿琰!你别走!”
话音未落,眼泪已经掉了下来。
她有些暗恼——都重生了,为何不再早两天?
可刚哭完,她又觉得自己蠢。
哭有什么用?前世哭得还少吗?可她还是死了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——她怎么才能活下去。
温琰......
还是得先把温琰哄好。
温琰绷着脸,却还是顿住脚步,回头看她。
沈阿蘅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还记得自己上一世的此时,对温琰很是不满。
在她看来,是自己精心筹谋的一桩好婚事被温琰毁了。
所以那之后的几天,她都对温琰横挑鼻子竖挑眼,许久不能和他好好说话。
温琰每天被她气的够呛,却还要早起磨豆腐,又要扛大包,终于扛不住病倒了。
沈阿蘅虽嫌弃他,却也尽心照顾,只是人刚好,那老仆就找来了......
算算时间,也就一个多月,温琰就要回去做他的太子殿下。
那她呢?
她又该怎么办?
“什么事?”她半天不开口,温琰等不住了,硬邦邦问道。
沈阿蘅吞咽了口口水,四下看看,先找了个话题:“你刚刚在喂我喝什么?”
“呵。”温琰嘲讽一笑,“你不是说自己渴了,非让我给你烧水喝?”
“我着急磨豆腐,可你根本不管,就说渴了,我烧好水你又不喝,还泼我一身。”
“现在你又问我在喂你喝什么?”
温琰越说,声音越冷。
沈阿蘅一噎。
她才想起,自己刚刚不清醒,只当温琰喂她的那碗水还是毒酒,直接把碗砸了。
轻咳一声,她慢慢挪动身子到床边。
伸出手,拽住他的衣摆摇一摇:“阿琰,你别生我气了,好不好?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他绷着个死人脸,扔下这么一句话。
却还是没舍得走,也没把她的手挣开。
沈阿蘅得寸进尺,轻轻抓住他手指晃一晃:“我不知道小王公子是怎么回事......你知道的,我很少出门。”
“哼。”温琰别过脸去。
“你别生我气了呗?下午我去买黄鳝,给你煲粥吃好不好呀?”沈阿蘅又问道。
温琰冷声答道:“那黄鳝处理起来麻烦,你别碰。”
这是已经原谅了她的意思。
沈阿蘅笑的明媚,声音越发甜腻:“谢谢阿琰。”
“......豆腐还没做好。”他掩住微红的耳根,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出了门去。
门关上,院子里响起石磨的吱呀声。
沈阿蘅的笑容一点点退却,手指攥紧了被角。
怎么办?她该怎么办!
她不可能再进宫!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!
她自知并不聪明,又贪心小气,在那皇宫,她根本活不了几天。
可就这么把温肥羊放走,一点好处薅不着,她又实在不甘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