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这行字时，王婶恰好举起话筒向全场宣布：

“各位家长，为了让孩子们直通大厂资源，学校特意安排了两个月的封闭式职业素养拓展。

名额有限，费用三万，包含制服和内部推荐信！”

话音刚落，底下立刻有亲戚举手抢着要报名。

大姑生怕落后，直接从包里掏出刚收来的几沓礼金红包，当众拍在王婶手里：

“三万！涛涛的拓展费，今天就交了！”

王婶笑得见牙不见眼，当场撕了张手写收据递过去。

我瞥了一眼，收据上的对公账户依然是那个兴旺劳务派遣有限责任公司，

开户行是一家听都没听过的地方村镇银行。

我收回目光，低头端起茶杯，轻轻吹散了水面上的浮叶。

大姑交完钱，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。

她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，指甲嵌进我的衣服里，凑到我耳边说了句：

“学着点啊盈盈，这叫人脉投资。你搞一辈子规划师也赚不到这个回报率。”

我没动，也没说话。

她的手从我肩上收回去，转身面向我爸妈那桌，嗓门拔高了八度：

“大哥、大嫂，你们以后老了啊，别指望你家这个死读书的闺女。

“她那行当能赚几个钱？以后还得靠我们涛涛接济你们！”

我妈的筷子停在半空，脸色铁青。我爸攥着酒杯的手指发白。

我在桌下按住我妈的手腕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
亲戚们开始起哄。

三姨笑着拍我的后背。

“盈盈啊，赶紧给你表弟敬杯酒嘛，以后人家出息了，你还能跟着沾光。”

远房表姑附和：“是啊是啊，年轻人要大气点，之前的事别放心上了。”

二叔甚至直接替我倒了杯酒塞到我手里。

“来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
我看着手里那杯酒。

推了回去。

然后我站起来，指了指桌上那张大姑刚交完钱拿到的收据。

“大姑，恭喜你啊。这三万块的拓展费，你有没有注意看收款方叫什么？”

大姑一愣。

她拿起那张手写收据，眯着眼看了看。

“兴旺......劳务......派遣公司？”

她念出来的时候，语速慢了下来。

全桌安静了半秒。

王婶坐在两桌之外，耳朵显然很灵。

她几乎是立刻起身，端着笑走过来，声音稳得很：

“这个啊，是咱们合作的世界五百强企业的人事壳子公司，方便提前办入职手续用的。”

“大企业都是这样运作的，外行人不懂很正常。”

她说完，还特意冲我笑了笑。

大姑听完，松了口气。

她把收据往包里一塞，转头瞪我：

“大惊小怪。你没进过大公司，不懂人家的规矩，少在这丢人现眼。”

二叔连忙打圆场：

“就是就是，人家大企业流程多，咱小老百姓搞不懂正常的。”

亲戚们纷纷点头，有人甚至用看笑话的眼神瞟了我一眼。

我没有争辩。

也没有坐下。

我拿起通知书的封底——最下面一行灰色6号字，是报到地址。我念出了声：

“新生报到地点：本市环阳工业区昌运路18号，B-7号厂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