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是四个人一起吃的。

我妈做了六个菜，全是孙倩爱吃的。

红烧排骨、糖醋里脊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……

我坐在桌子一角，面前是一盘炒青菜。

我妈给孙倩夹了一块排骨。

“倩倩，多吃点，看你瘦的。”

孙倩甜甜地笑。

“谢谢妈。”

我哥大口扒饭，含糊不清地说：

“妈，倩倩家里说了，彩礼二十八万八，一分不能少。”

我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夹：

“行，妈想办法。”

“还有三金，钻戒，婚纱照，蜜月旅行……”

孙倩掰着手指头数。

“我闺蜜结婚这些都有的，我可不能比她差。”

“有，都有。”

我妈笑着说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。

我低头扒饭。

炒青菜有点咸。

孙倩忽然转向我：

“对了，小薇，你那些猪不是找回来了吗？那个什么项目，是不是有奖金的？”

“可能有。”

“多少啊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问一下呗。”
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：

“要是奖金多，你哥的彩礼就不用愁了。”

我放下筷子。

“嫂嫂，那笔奖金如果有，也是我三年劳动所得。我打算用来读研。”

孙倩的笑容淡了一点。

“读研？读研多浪费钱啊。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？”

“对对对。”

我妈连忙附和。

“薇薇啊，你嫂子说得对。你哥结婚要紧，你读书的事往后放放……”

我看着她：

“往后放？妈，我已经往后放了二十二年了。”

饭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
“从我出生开始，什么都是往后放。哥的学费是大事，我的学费是浪费。哥结婚是大事，我读书是小事。妈，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，我想干什么？”

我妈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
我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：

“林薇，你有完没完？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？你就不能让妈省点心？”

“我怎么不让妈省心了？我从小到大，成绩没掉出过前三，学费没多要过一分。我甚至养猪供自己读书。哥，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他涨红了脸，然后说：

“我是儿子！我传宗接代的！你呢？你迟早要嫁出去的！”

这句话像一把刀。

干净利落地切开了所有温情的表象。

我是儿子。

你是女儿。

这就是全部的理由。

我看着他们三个人。

我妈眼神闪躲，我哥脸红脖子粗。

孙倩慢悠悠喝着汤，嘴角挂着一抹看好戏的笑。

我忽然不生气了。

一点都不生气了。

“行。”

我站起来。

“哥，那八万块我不要了。妈，从今天起，我不会再跟家里要一分钱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我哥瞪着我。

“意思就是，你们是一家人。我不是。”

我转身走出厨房。

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、我哥的骂声、孙倩假惺惺的劝架声。

我头也没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