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院门被重新打开。

裴玄度没有带护卫，而是独自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。

他眼底满是红血丝，看起来一夜未眠。

“照微，起来喝点粥吧。”

他坐在榻边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昨晚是我太急躁了，没有顾及你的感受。”

他放下碗，伸手想要抱我。

娘亲下意识躲闪，却被他按住了肩膀。

“让我看看女儿。”

裴玄度强行将我抱了过去，动作却显得极其小心翼翼。

他当着娘亲的面，做足了慈父的姿态。

“我已经查清楚了，确实是稳婆老眼昏花。”

“我已经把她发卖了，管事也打断了腿赶出府去。”

“照微，我们一家三口，以后好好过日子，好不好？”

他试图用这种假和解，逼迫我娘让步。

如果不原谅，就会被说成不顾侯府体面，无理取闹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喧闹。

侯府的几位族老拄着拐杖，在谢蘅芜的搀扶下走了进来。

谢蘅芜一进门，直接跪在了娘亲的榻前。

“姐姐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。”

她怀里抱着男婴，哭得梨花带雨。

“我不求名分，只求姐姐能容下这个孩子。”

“他毕竟是侯爷的骨血，不能一辈子流落在外啊！”

族老们纷纷皱起眉头，看向娘亲的眼神充满了不满。

“沈氏，侯爷已经向你赔罪了，你还想怎样？”

“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，你既然生了女儿，侯府总得有男嗣继承香火。”

“蘅芜是个懂事的，你就让她进门做个妾吧。”

娘亲气得浑身发抖。

她产后虚弱，又被软禁了一夜。

此刻面对这三重压力，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
【娘，别硬碰硬。】

我察觉到娘亲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。

立刻停止了挣扎，装作气息微弱的模样，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啼哭。

这哭声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。

“孩子怎么了？”

裴玄度脸色一变，赶紧低头看我。

我闭着眼睛，嘴唇发紫，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。

娘亲趁机一把将我抢了回来。

“我的女儿差点被下人害死，现在生死未卜！”

“你们却在这里逼我接纳一个外室？”

“侯府的规矩，就是这样欺凌正妻的吗！”

族老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
谢蘅芜的哭声也卡在了喉咙里。

我窝在娘亲怀里，开始悄悄运转灵息。

魔丸每次靠近接管身体，都需要我主动放开一部分意识。

我开始用神识，将这屋里每个人的声音、气息、脚步声，一点点喂给魔丸。

这不是玄学斗法，而是双魂共感。

我要让魔丸彻底记住这些仇人的味道。

“够了。”

裴玄度终于出声打断了僵局。

他俯下身，替娘亲掖了掖被角。

“照微，你先养好身体。”

“今晚过后，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
他带着族老和谢蘅芜退了出去。

房门再次关上。

我心头一惊，闻到了他袖中极淡的冷香。

那是前九世，沈家灭门前一晚，侯府祠堂里燃过的安神香。

裴玄度的杀局，已经铺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