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她倒下去的时候，萧妄接住了她，他抱着她，看着她后背那个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，素来平稳的手竟然在发抖。

“苏挽！苏挽！”

苏挽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她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，那个被按在地上打的少年，那时候他眼睛里也有这种光，不服输的、倔强的、对所有人都竖着尖刺的光。

这么多年了，他变了很多，又好像没变。
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？”萧妄的声音低哑，“你不知道会死吗？”

苏挽看着他，笑了一下。

“只要陛下受到伤害……属下就会出现在您身边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风里的一片叶子。

“任何时候……都在。”

萧妄抱着她的手猛地收紧。

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，敌国破庙里替他挡风的那个瘦弱背影，大雪天背着他走三天三夜的姑娘，替他挡刀躺在血泊里还冲他笑的那张脸。

每一次他遇险，第一个挡在他身前的永远是她，每一次他以为必死无疑，都是她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
登基那日，她跪在人群中，和其他人一起朝他山呼万岁。

这么多年，一直陪在他身边的，从始至终，只有她。

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。

他张了张口，想说什么，就在这时候，旁边传来沈令仪的一声痛呼。

“啊——好痛！”

萧妄猛地回过神来，转过头，看到沈令仪坐在地上，小腿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，是刚才猛兽冲出来的时候爪子刮到的。

“陛下……臣妾好疼……”沈令仪红着眼眶，朝他伸出手。

沈令仪的丫鬟立刻上前，扶住沈令仪，声音又急又尖：“陛下！您看看皇后娘娘伤成什么样了！那个暗卫明明看到黑熊冲过来，却只顾着自己表现，完全没有保护好娘娘！她分明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在您面前邀功，好让您对她另眼相看！这种居心叵测的人，若不加以惩戒，日后岂不是人人都敢效仿？”

萧妄皱了皱眉，正要开口说些什么，沈令仪却抢先一步，虚弱地摇了摇头：“胡说什么……苏姑娘也是为了救陛下才受的伤……”

她说着，眼泪却掉得更尖了，一颗一颗，落在衣襟上，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。

她又看向萧妄，眼神里带着委屈和试探：“陛下……我知道您心里有苏姑娘，必定是舍不得罚她的，您若真喜欢，便让她入后宫吧……”

萧妄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里猛地一紧，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口，语气斩钉截铁：“令仪，你在胡说什么？朕心里只有你一个人，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。”

他顿了顿，像是为了证明什么，声音陡然冷了下去：“来人！将苏挽拖入慎刑司，按律惩治，不得徇私！”

此言一出，满殿皆惊。

所有人都看向萧妄，又看向倒在血泊中的苏挽，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。

苏挽刚刚才拼了命救了陛下，自己却被黑熊咬得遍体鳞伤，奄奄一息，可陛下不赏不封也就罢了，竟然还要将她打入慎刑司？

两个侍卫走上前来，架起苏挽的胳膊，将她拖了出去，她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，触目惊心。

被拖出殿门的那一刻，她听到身后传来萧妄的声音。

“你们都听好了——朕心中只有皇后一人。以后谁想借着救驾的名义上位的，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”

苏挽被拖入了慎刑司。

慎刑司的刑具五花八门，每一种都足以让人生不如死。

他们对苏挽用了拶刑，将她的十指夹在木棍之间，用力收紧，指骨碎裂的声音在阴暗的刑房里回荡，她疼得浑身痉挛，却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
又用了鞭刑，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她血肉模糊的背上，每一下都带起一片皮肉，她趴在刑架上，意识渐渐模糊。只有疼痛是真实的，铺天盖地，无处不在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外面忽然放起了烟花。

她偏过头，透过慎刑司高处那扇小小的气窗望出去，天上是五光十色的焰火，红的绿的紫的，一朵接一朵炸开，把半边夜空映得亮如白昼。

苏挽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，看着外面漫天绽放的烟花，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大梁的那个夜晚。

那是她陪萧妄在大梁度过的第三个年头。

那天是他的生辰，没有人记得，没有人祝贺。

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，看着头顶的月亮，面无表情，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支烟花，在他面前点燃，烟花冲上夜空，炸开满天流光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芒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问她：“苏挽，你说，我会有登上皇位的一天吗？”

她说：“会的。”

他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她说：“因为我会帮你。”

他看着她，月光落在他年轻而冷峻的脸上，“苏挽，永远陪着我，可好？”

那时，她并未回答。

因为她知道，他们之间，没有永远。

烟花还在放，一朵接一朵。

苏挽躺在慎刑司冰冷的地上，血从她身下漫开来，她把脸偏了偏，对着那扇小窗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系统面板在她眼前亮起来。

“宿主即将脱离世界，倒计时开始。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
她闭上了眼睛。

慎刑司行刑的人又打了一鞭子，发现苏挽没有反应，他皱了皱眉，用脚踢了踢她的肩膀。

“装死？起来，还有几道刑罚没走完呢。”

苏挽一动不动。

他俯下身去探她的鼻息，手指伸过去，整个人猛地僵住了。

“不……不好了！”他后退两步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，声音撕破了嗓子，“死、死人了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