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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新来的转学生怕雷声,竹马顾萧半夜翻墙去哄她入睡。
那晚台风过境,发着高烧的我被困在地下室险些丧命。
顾萧知道后,只是轻飘飘丢下一句。
“白鹭,你别这么娇气,乔乔她有幽闭恐惧症。”
连父母和哥哥都指责我争风吃醋。
“乔乔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,得多让让她。”
晚上,顾萧在微信上疯狂弹语音。
“我们把志愿改到本地吧。”
“乔乔成绩不好,去外地会自卑。”
“就当是还我偷走白家这十八年人生的债。”
我没有回复他。
八岁那年,顾萧把全部的零花钱买来的糖葫芦塞进我嘴里。
他发誓这辈子去哪里都要带着我,保护我。
原来甜味散尽后,剩下的只有酸渣。
我握着鼠标,在志愿栏填上了清大。
那就不带了吧。
1
门被推开,顾萧裹着一身潮湿的寒气大步走进房间。
“白鹭,发那么多消息怎么不回?”
我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,迅速切回桌面,摘下耳机。
“在查资料。”
顾萧拉开椅子坐下,对我的冷淡有些不满。
“我跟你说的事考虑清楚没?”
“志愿别乱填,留在南城,我看着你也放心。”
我看着这张脸,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。
“改好了。”
顾萧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这样才乖。”
“你和我留在南城,乔乔才不会那么慌。”
他伸手想揉我的头发。
我微微后仰,避开了他的手。
顾萧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又躲我?”
“白鹭,乔乔刚回来不适应,你非要用这种方式跟我较劲?”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白乔穿着真丝睡衣怯生生的站在门口。
“阿萧哥哥,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?”
“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,怪我那天晚上害怕打雷把你叫走......”
顾萧立刻起身,把她拉进房间。
“别乱想,她不会怪你。”
随后他看向我,重新冷下声音。
“那晚是我留意到了,没想到你病的那么严重。”
“但乔乔刚回来情绪不稳,你别跟她计较。”
“你从小什么都有,她什么都没有,你让她一次。”
我静静的看着他将白乔护在身后的姿态,只觉得可笑。
“我没怪她。”
顾萧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。
“你能想通最好。”
白乔的目光越过他,落在了我的书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旧音乐盒,是八岁那年顾萧攒了半个月零花钱送我的生日礼物。
“阿萧哥哥,那个音乐盒好漂亮。”
“我从小在孤儿院,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。”
顾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毫不迟疑的伸手来拿。
“喜欢?”
“让她借你看一会儿。”
我下意识按住盒子。
“这是我的。”
顾萧眉头紧锁,语气透着不耐。
“一个旧音乐盒而已,你要真舍不得,我让人送个一模一样的给你。”
“乔乔只是没见过,别这么紧张。”
我死死盯着他,他早就忘了这个盒子曾经的意义。
八岁那年,他把这盒子小心翼翼塞进我怀里时。
明明信誓旦旦地说这是天下独一份的礼物。
现在,却成了一个旧音乐盒而已。
顾萧扣住我的手腕,强行抽走了音乐盒。
盒角擦过我的掌心,留下一道红痕。
顾萧动作一顿,偏过脸将盒子递给白乔。
“拿着看,别弄坏了。”
白乔抱着盒子,满脸无辜的笑。
“谢谢阿萧哥哥,谢谢姐姐。”
下一秒,木盒重重的砸在地板上。
断裂声响起,发条崩落一地。
“对不起姐姐,我手太笨了。”
白乔捂着嘴,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
我看着碎成两半的音乐盒,心中再无波澜。
顾萧立刻拉过白乔轻声哄着,随即压着眉心看向我。
“白鹭,先别发火。”
“盒子我会找人修,修不好我亲自赔你。”
可他不明白,碎掉的东西永远赔不了。
“别拿身体跟我赌气。”
门被重重关上。
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红痕,不由自嘲一笑。
我抽出一张纸巾,慢条斯理的擦净了手。
2
房门再次被推开,白母带着佣人走进来。
“鹭鹭,你收拾一下东西。”
“乔乔怕黑,这个房间采光最好,你搬去一楼的客房吧。”
我顿了顿,一楼客房挨着车库,常年阴冷潮湿。
“妈,我在这住了十八年。”
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。
十岁那年我不敢一个人睡,也是她整夜地握着我的手。
温柔地拍着我的背,说我是白家永远最珍贵的小公主。
可现在的她,眼里只剩下厌恶与不耐烦。
“十八年怎么了,这十八年本来就该是乔乔的!”
“你占了她的位置,现在让她一个房间委屈你了?”
不知何时折返的顾萧靠在门框上。
“一楼客房我让人重新收拾,除湿机暖气都换新的。”
“白鹭,先委屈几天,不舒服晚上给我打电话。”
他或许忘了,高二那年,我只说了一句手冷。
他就跑遍大半个城买来羊绒毯,把我的手捂在他怀里,红着眼眶说以后绝不让我受半点寒气。
看着白母理所当然的脸和顾萧自以为妥帖的神情,我突然觉得可笑。
“好,我搬。”
我从柜子里拖出行李箱。
白母愣了一下,随即满意点头。
“这才对,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。”
她转身指挥佣人丈量尺寸,商量着给白乔换壁纸的颜色。
我将衣服一件件放进行李箱,其实我的东西并不多。
十八年来我以为自己是白家掌上明珠,直到半个月前白乔拿着亲子鉴定找上门。
我便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拉开底层抽屉,里面放着一个纸袋。
装满了我跟顾萧的合照,和高中时他给我传的纸条。
纸条上写满了他要带我去哪,要怎么保护我。
我拿着纸袋走到垃圾桶旁。
纸袋掉进去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干什么?”
顾萧大步走来,握住我的肩将我拉开。
他死死盯着垃圾桶里的东西,脸色铁青。
那些纸条是他亲手写的。
“白鹭,非要做到这一步?”
“留了这么多年的东西说扔就扔,想跟我划清界限?”
他弯腰想去捡。
“脏了。”
我冷眼望着他。
顾萧手一僵,直起身死死盯着我。
“行,现在真是长本事了。”
“扔这些东西,想让我难受?”
“我告诉你没用。”
他声音压的很低,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。
“乔乔不容易,你低一次头,不代表我不护着你。”
“等上了大学都在南城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”
“我不想以后每次见你,你都用这种眼神看我。”
我拉上行李箱拉链。
“不会见到的。”
顾萧冷笑一声。
“什么意思,真想走?”
“南城有你的家,也有我,你还想去哪?”
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望着我,语气放缓。
“别跟我犟了,嗯?”
“开学那辆车我已经订了,颜色是你喜欢的,别因为赌气推翻我们这些年的关系。”
他以为我会像从前那样屈服退让。
我拖起行李箱,漠然绕过他。
“借过。”
顾萧猛地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我跟你说话,听见没有?”
“明天我陪你去学校,确认单的事我会处理。”
“别乱跑,我不想再满世界找你。”
说罢,他气急败坏的甩开手,转身离去。
我低头看向被捏红的手腕,不由嘲讽一笑。
明天是最后一次去学校确认签字,必须本人到场。
顾萧以为他能一手遮天。
可惜,他连学校的规定都没弄清楚。
3
第二天上午,市一中教务处。
走廊里挤满了返校确认志愿的毕业生。
我避开人群,站在角落的公告栏前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白大小姐吗?”
顾萧手里转着车钥匙走过来,身边还跟着几个人。
白乔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,神色怯懦。
“怎么,南城大学的志愿填的不甘心啊?”
有男生嬉皮笑脸的凑上前。
“她留在南城,不是坏事。”
顾萧冷哼一声。
“清大再好也离的太远,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。”
周围同学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可笑,曾几何时,我不去清大确实是因为不舍得离开家。
可自从白乔回来,他们只觉得我留在白家是在贪图那点虚荣,恨不得我立刻从他们眼前消失。
我没理会他们,径直走向办公室。
“站住。”
顾萧横跨一步,挡住我的去路。
“确认单必须本人签,签完跟我走。”
“乔乔想去商场,你陪她挑几件衣服,今天人多我不想她出岔子。”
我冷眼望向他。
“凭什么?”
顾萧似乎不习惯我的反驳,顿时愣住了。
“凭她刚回来什么都没有,而你至少还有我。”
我定定地看着顾萧那张自以为是的脸。
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少年,如今却理所当然地把我的自尊踩在脚下。
原来时间真的能把他的誓言熬成笑话。
他拔高了音量。
“白鹭,别在这里跟我顶。”
“南城大学离家近,我也在,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?”
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。
“阿萧哥哥,算了吧。”
白乔轻轻扯了扯顾萧的衣角。
“姐姐不愿意就算了,我穿旧衣服也没关系的。”
顾萧反手握住了她。
“不行,今天她必须去。”
他上前一步想扣住我的手腕,却被另一只手稳稳截住。
“同学,学校里禁止动手。”
清冷低沉的嗓音在走廊里响起。
沈晏穿着白衬衫,静静站在我身侧。
他是上一届学长,去年保送清大。
顾萧用力挣脱沈晏的手,脸色铁青。
“沈晏,什么时候轮到你管她的事了?”
沈晏没理他,转头递给我一瓶拧开的矿泉水。
“白鹭,口渴吗?”
他语气温和,与刚才的清冷判若两人。
顾萧死死盯着那瓶水,双眼微瞪。
“我才一会儿没看住你,你就让别人替你出头?”
“沈晏给你拧瓶盖,你接的倒是自然。”
顾萧咬牙切齿的逼近。
“难怪今天敢这么跟我说话,原来是觉得有人能带你走了?”
沈晏微微蹙眉,将我挡在身后。
“这位同学请你放尊重点,我和白鹭只是同学关系。”
“同学会替她拧瓶盖?”
顾萧嗤笑出声。
“白鹭,你不用拿别人来气我,你是不是忘了这些年站在你身边的人是谁?”
我推开沈晏的手,走到顾萧面前。
“顾萧,你是不是觉得,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?”
顾萧愣在原地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
我自嘲一笑,绕过他推开教务处的门。
“白鹭,你现在进去,就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。”
顾萧在身后怒吼。
“今晚升学宴,我等你给我一个解释。”
我没有回头,门在身后重重关上,彻底隔绝了他压抑着怒意的声音。
4
晚上七点,白家别墅灯火通明。
这场升学宴,名义上是为我和白乔一起办的。
实际上,我只是用来衬托真千金的对照组。
大厅里衣香鬓影,我穿着旧裙子,坐在最角落的位置。
白乔则穿着顾萧刚给她买的礼服,被众人簇拥在中间。
顾萧端着酒杯,眼神时不时往我这边飘,似乎在等我过去低头认错。
我低下头,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红绳。
绳子底端,坠着外婆临终前给我绣的平安符。
里面包着她去寺庙求来的香灰,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真正属于我的东西。
外婆弥留之际艰难地把这个符戴在我的脖子上,摸着我的头。
“鹭鹭,外婆不在了,就让这道符替外婆护着你岁岁平安。”
白乔不知什么时候端着果汁走到了我面前。
“姐姐,你这个平安符好特别啊。”
她伸手想要去碰,我立刻后退一步,死死捂住领口。
“别碰。”
白乔的手僵在半空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姐姐,我只是觉得好看......”
顾萧大步跨过来,一把将她拉到身后,居高临下的看着我。
“白鹭,今天这么多人在,你一定要这样防着她?”
“她只是想看一眼,你不想给就算了,别把自己弄的那么抗拒。”
白母也闻声赶来。
“怎么回事?今天这么多客人在,你们姐妹俩闹什么?”
白乔委屈的抽泣起来。
“妈妈,我最近总是做噩梦,想借姐姐那个平安符戴几天,可是她不肯......”
白母立刻板起脸。
“鹭鹭,你妹妹身体不好,一个破布包而已,你给她戴几天怎么了?”
我死死攥住平安符,指甲深深嵌进肉里。
“不行,这是外婆留给我的遗物。”
顾萧神色微顿,语气放缓。
“白鹭,这东西你舍不得,我知道。”
“可乔乔也想要一点念想,你借她几天,我保证原样还你。”
他的话狠狠刺痛了我。
十三岁那年,有同学只是开玩笑藏起了我的文具盒,顾萧就冷着脸逼对方道了半个小时的歉。
他曾霸道地宣告所有人,只要是白鹭的东西,谁都不准碰。
可如今,他却用着最理所当然的语气,亲手将我的珍宝扒下来送给别人。
“顾萧,你还是人吗?”
顾萧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,很快又被愤怒掩盖。
“白鹭,我这些年是不是太纵着你了?”
“纵到你宁愿在所有人面前跟我撕破脸,也不肯信我一句。”
他抬手去解我脖子上的红绳。
“给我,借她一晚。”
“明天一早,我亲自替你拿回来。”
“不要!”
我拼命往后躲,他指尖却勾住了红绳。
细旧的绳结承受不住拉扯,忽然断开。
平安符从我锁骨前滑落,顾萧脸色一变,伸手去接,却只擦过布角。
平安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掉进了旁边桌上一盆滚烫的鸡汤里。
我大脑一片空白,扑过去想要去捞。
顾萧骤然扣住我的手腕,一把将我拽回来。
“你疯了?手不想要了?”
我撞在桌角上,疼的直不起腰。
顾萧盯着汤盆,脱下西装外套就要伸手去捞。
“拿漏勺来,快点!”
他的声音压的很低,却冷的让人噤声。
我瘫坐在地上,看着汤盆里渐渐沉底的平安符,连呼吸都觉得痛。
外婆的脸在脑海中一点点碎裂。
顾萧脸色冷的吓人,垂在身侧的手攥的发白。
他看着我惨白的脸,眼底有一瞬慌乱,却又强行压了下去。
“白鹭,今天的事到此为止。”
“你要怨就怨我,别再把自己弄伤。”
他俯身想扶我。
“起来,我先带你去处理手,其他事等会儿再说。”
就在这时,一件带着薄荷香的外套披在了我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