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北城一中。

放学的铃声已经响过一阵，校门口的人潮渐渐散开，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往外走。

喧闹的说话声，自行车的叮铃声交织，络绎不绝。

而与这份热闹一墙之隔的校门旁巷子却截然相反。

这里避开了主路的喧嚣，光线被高墙挡住，晚风卷着微凉的秋意掠过巷口。

乌夏夏靠在斑驳的墙砖后，手指攥着一封信，指节泛白。

她很紧张。

因为她要把这封信送出去。

但这不是情书。

是她熬夜认认真真写了两页纸的小弟申请书。

她思虑了整整一周，下定决心，要拜全校最不好惹的谢时泽做老大，成为他手下的小弟。

巷外的人声源源不断，乌夏夏屏住呼吸，目光紧紧锁着巷口的位置。

不知等了多久，一阵散漫随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几道高挑的身影漫过夕阳余晖，走进了窄巷。

走在最正中的少年格外惹眼。

北城一中全员强制校服的日子里，唯独谢时泽永远随心所欲。

他没穿校服，一身宽松的黑色连帽衫罩在身上，帽子随意搭着，头上压着一顶深色鸭舌帽，遮住了大半眉眼。

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，薄唇之间咬着一根白色棒棒糖。

少年身形挺拔松弛，周身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桀骜。

他侧着头，问身侧的同伴：“今晚什么安排？”

旁边的男生立刻接话，语气轻快：“老规矩，网吧去不去？”

“去呗。”

一行人七嘴八舌，边说着，边准备穿过这条近路离开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墙边站出，直直拦在了众人前路中央。

“谢时泽！”

清脆又带着一丝紧绷的女声陡然响起。

女生微微躬身低头，双手郑重地捧着一封信，笔直地递到他面前。

他看不到她的脸。

只看到她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，碎发被晚风轻轻吹起。因为低头的动作，白皙纤细的脖颈线条一览无余。

巷子里瞬间安静一瞬。

紧随而来的，是少年们心照不宣的了然笑意。

又是来送情书的。

这种场面，他们早就见怪不怪。

身侧的沈煜辽嗤笑一声，伸手戳了戳谢时泽的肩膀，语气满是打趣：“老大，又来了啊，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了？”

谢时泽咬着糖，眼皮懒懒散散掀了下：“不记得了。”

乌夏夏：“？”

她整个人微微一怔，脑子瞬间懵了。

第几个？

原来......谢时泽的小弟，竞争这么激烈吗？

她的视线从帆布鞋往上移，路过黑色的裤腿、连帽衫的下摆，最后落在了那张刚刚还漫不经心的脸上。

鸭舌帽檐下的眼睛，正好也在看她。

四目相对。

原本打算直接无视的谢时泽，在看清女孩脸庞的那一刻，脸上散漫的笑意骤然一顿。

“是你？”

乌夏夏还没来及解读这个表情，就看见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
她心下一紧，以为是自己态度不够端正，据说他们这些混社会的最讲究态度了。

于是她立刻挺直脊背，眼神澄澈又认真，喊道：“谢时泽，请让我做你的小弟吧！”
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突然整个巷子爆发出大笑。

几个少年撑着腰、弯着背，笑得直不起身。

沈煜辽更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女生。

乌夏夏，这个学期刚转来的新生，刚来一个月，就在月考的时候把稳居年级第一两年的学霸拉了下来。

更是在本市所有高中联考的时候，考出了全市第一的好成绩，校长开心的脸都要笑烂了。

而他们班原来的班长，因为高三学习压力太大，主动辞去这个职务，所以班长这个职务，就正好落在了老师喜爱的乌夏夏头上。

连他这种混日子的人都知道，她是年级闻名的三好学生，不折不扣的大学霸。

可这位从来恪守纪律的优等生，居然堵在校霸面前，要来当小弟？

沈煜辽笑着蹲下身，和怔在原地的乌夏夏平视，语气戏谑十足：“大学霸，你认真的？当小弟还专门写申请书？你以为这是入团呢？”

乌夏夏彻底懵住了。

圆圆的眼眸微微睁大，心底满是茫然。

啊？

难道......当小弟，不用写申请书的吗？

她的脸上飞速掠过一层薄红。

周围的笑声还在继续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“卧槽她居然是认真的”，又被新的笑声盖过去。

谢时泽没有笑。

他看着乌夏夏，目光从她发红的耳尖，移到那封被他朋友捏在手里的信，再移回她的眼睛。

看着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，谢时泽不耐烦的将嘴里的棒棒糖抽了出来，摆摆手：

“让开，乖乖女，这里没人想和你过家家。”

说完便绕过她往前走了。

沈煜辽把那封信塞回乌夏夏手里的时候还冲她挤了挤眼睛，嘴角的笑没收住。

其他人三三两两跟着谢时泽往外走，笑声断断续续地飘在傍晚的空气里。

乌夏夏一个人站在巷子里。

手里攥着那封被塞回来的信，她咬了咬牙，转过身。

“我不是在过家家——我是认真的！”

可谢时泽已经走出了巷口，黑色连帽衫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，混在一群人的影子里，头也没回。

乌夏夏在巷子里站了很久，才回过神来。

她低落的把信叠好塞进口袋，低着头往外走，盯着自己的鞋尖，反复回想刚才那一幕。

又窘迫又尴尬，还有一股很强烈的挫败感。

她想不通是哪儿做错了。

难道是语气不够诚恳？还是递信的时机选错了？

乌夏夏靠在路灯杆上，仰头看天。

暮色已经很深了，天边最后一抹橘色正在消退，留下灰蒙蒙的云层。

要不算了吧......
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另一张脸就从脑海里浮了上来。

余池拓。

今天早上出门前，她下楼的时候正好撞见他站在玄关，他穿着校服，书包单肩背着，正在系鞋带。

听见她的脚步声，他抬起头来，那双颜色很淡的眼睛从额前的碎发后面看了她一眼。

只一眼。

乌夏夏就害怕的迅速移开了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