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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我在雨夜为避让电瓶车急刹,导致常年蹭我车的邻居磕破了头。
她不仅逼我垫付四百块医药费,还转头拿着我的行车记录仪视频去了交警大队。
“警察同志,她无证非法营运!这是铁证!”
看着她为了平台五百块举报奖金,控诉我是黑车司机的嘴脸。
我一言不发,直接交了两百块违停罚款。
回家后,我在业主群甩出一张交通法规截图。
“本人自今日起严守交规,绝不再载任何非直系亲属。”
1.
发完这条消息,我顺手把刘琴拉进了微信黑名单。
接着关掉群聊,熄屏,下车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。
我提着电脑包走出楼道。
天气闷热,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。
刚走到车位旁,就看到王大妈提着两个大塑料袋,站在我的车头前。
她头上顶着个花布遮阳帽,满头大汗地朝着我招手。
“小赵,起这么早去上班啊?”
王大妈堆着满脸笑,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递。
“刚好,我这有点乡下亲戚送的新鲜蔬菜。寻思着你平时上班忙,没空买菜,给你带了两把小白菜。”
我看了一眼那几棵叶子发黄的菜,没接。
“王阿姨,您有事直说。”
王大妈搓了搓手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:“你看这天热的。我要去市医院看牙,走到地铁站要两公里,还得转两趟车。”
“你公司不是在市医院附近吗?你顺路把阿姨带过去呗,反正你这车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我拉开车门的手停顿了一下。
转过头,视线落在她脸上。
昨天在群里骂我拉黑活的人里,数她跳得最欢。
她一口一个“规矩”。
说我这种私家车随便载人,迟早出事。
还说刘琴举报得没错。
现在倒是想起顺路了。
“不行。”
我语气平静,没有半点犹豫。
王大妈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怎么不行?以前下雨天你不是也带过我吗?就顺脚的事,我又不是白坐。”
她把手里的袋子又往前塞了塞。
“这不还给你拿菜了嘛。”
“我不吃白菜。”
我把电脑包扔进副驾驶。
“而且,我没有道路运输许可证。”
“您昨天在群里也说了,没有资质跑车,出了事谁也负不起责任。为了您的生命安全,建议您打正规出租车。”
没等她反驳,我直接坐进车里,关上车门。
车窗外,王大妈气得直跳脚,嘴里骂骂咧咧地走远了。
我发动车子,平稳地驶出车库。
从那天起,我干干脆脆地断了小区里所有的搭车请求。
我们小区的位置很尴尬。
处于城乡结合部的边缘。
去最近的地铁站要沿着一条没有树荫的大马路走两公里。
去公交站,也要过两个红绿灯。
天气一天比一天热,三十多度的高温烤着柏油路,热浪烫脚。
以前,小区里很多没车的人,
习惯了在早上等在出门必经的小广场旁,看到熟人开车出来就招手。
尤其是刘琴。
她住我楼上,离我公司也不远。
每次见我开车出门,就带着孩子凑上来。
一坐就是大半年。
从来没给过一分钱油费。
偶尔发个谢谢,还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。
直到她为了五百块举报奖金,把我送进交警大队。
我才明白。
有些人不是不懂感恩。
而是从一开始,就把别人的好心当成了自己应得的便宜。
2
三天后的早晨。
我踩着点开车出门。
刚拐出地库的减速带,一道人影直接横在了路中央。
我立刻踩下刹车。
车头距离那个人不到半米。
刘琴穿着一身起球的职业装,手里牵着她五岁的儿子乐乐。
她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我没有按喇叭,只降下车窗,隔着两米的距离看着她。
“你眼瞎啊!开车不看人的吗?”
刘琴率先发难,拽着孩子走到我的驾驶室旁边。
“不知道让着点行人?”
“这是机动车道。”
我提醒她。
“您带着孩子在机动车道上乱窜,是在教他怎么送命吗?”
“你少在这里咒我儿子!”
刘琴瞪大眼睛,理直气壮地趴在我的车窗上。
“赵然,我今天起晚了,乐乐要去幼儿园,我也要赶打卡。你马上让我们上车,把我们送到地铁站。”
她说着就去拉后座的车门。
咔哒一声,车门被我从中控锁死了。
刘琴拉了几下没拉开,脸色有些挂不住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开门啊!”
“不开。”
我看着前方,握着方向盘。
“我没有载客的义务。”
“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?”
刘琴拔高了嗓门,生怕周围路过的人听不见。
几个提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停下脚步,朝着这边张望。
刘琴见状,演得更起劲了。
她抹了一把没有眼泪的眼角,声音里带上哭腔。
“大家伙给评评理!我是个单亲妈妈,一个人带孩子容易吗?”
“大家都是邻居,顺路搭个车而已,她怎么就这么冷漠无情?这大热天的,是想把我家乐乐晒中暑吗?”
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。
我看着她拙劣的表演,从手边拿起一本小册子。
那是前几天我在运管所拿的宣传册。
我推开主驾的车门,走了下去。
手里还举着正开着录像模式的手机。
“大家看仔细了。”
我把镜头对准刘琴,声音清脆响亮。
“这位是刘琴女士。上个月坐我的顺风车,因为躲避电瓶车追尾,她额头磕破了点皮。”
“她不仅要我承担四百多块的医药费,还背着我去交警大队和运管所,实名举报我从事非法营运。”
“就是为了赚平台那五百块的举报奖金。”
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,随后发出一阵错愕的抽气声。
没人想到还有这种内情。
拿了人家好处,回头反咬一口赚举报钱。
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刘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她伸手就想抢我的手机:
“你胡说八道!那是我该拿的钱!你是活该!”
我后退一步,避开她的手。
随后翻开手里的宣传册,指着上面加粗的黑字。
“根据交通运输管理规定,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,擅自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,将面临高额罚款甚至扣押车辆的处罚。”
“刘女士,您当初用这条规矩把我送进交警大队。现在您又要我无证载客。”
我抬了抬手里的手机。
“我现在车上有行车记录仪,手机开着录像。您如果非要上车,我只能立刻报警,说您涉嫌强迫交易,或者涉嫌碰瓷讹诈。”
刘琴愣住了。
她大概没见过把法律条文随身带着跟人吵架的。
“你......你神经病啊!”
她气结,指着我的手有些发抖。
“不带就不带!有什么了不起的!开个破车还真把自己当大姐大了!”
“乐乐,咱们走!不坐这种没良心的人的车!”
她拖着孩子气冲冲地往小区门口走。
走了没几步,我又补了一句。
“别忘了给孩子撑把伞。今天体感温度三十九度。这是规矩之外的一点私人建议。”
刘琴的背影僵硬了一下。
下一秒,她脚下的步子迈得更重了。
我收起手机,回到车上,升起车窗。
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。
很舒服。
3.
之后,刘琴的日子开始变得难熬起来。
原本因为免费蹭我的车,她每天可以多睡半个小时。
现在不行了。
她不仅要早起,还要顶着烈日走两公里。
要是起晚了,打个车去地铁站,起步价也要十几块。
这对精打细算的她来说,简直像割肉一样疼。
更让她受不了的是,小区里其他有车的邻居,也开始像防贼一样防着她。
周五傍晚。
我下班回小区。
开到离小区门口还有一个路口的公交站时,我看到刘琴站在站牌下等车。
“王大哥!马上下大雨了,顺路带我一截吧!”
她扒着半降的车窗,语气又急又软。
老王吓得连连摆手。
“别别别!你可饶了我吧!我这车没装行车记录仪。”
“万一待会儿刹车闪了你的腰,你反手去运管所举报我非法营运,我找谁哭去?”
刘琴急得直跺脚。
“那是赵然先惹我的!大家都是邻居,你心怎么这么狠?”
老王冷笑了一声。
“谁敢拉一个拿举报当赚钱工具的人啊!”
老王说完不再废话,赶紧升起车窗,一脚油门开走了。
刘琴吃了一嘴尾气,脸色难看得要命。
她一转头,正好对上了我刚停下的车和降下的车窗。
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往下砸。
刘琴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冲我喊,
“赵然!看我笑话你满意了?还不快开门!真要看着我淋死吗?”
我胳膊搭在车窗上,冷冷看着她,
“刘女士,我得守规矩啊,无证载客可是要罚款的。”
“我都说了不举报你了行吧!”
刘琴用力拽了两下车门,发现锁得死死的。
“不行。”
我看着她,语气很淡。
“你的人品我信不过。”
说完,我升起车窗。
在暴雨倾泻而下的那一刻,慢悠悠地开走了。
后视镜里,刘琴站在雨里。
头发很快被打湿。
她气得跺脚,嘴里还在骂什么。
我没再看。
回到家,雨已经下得非常大。
噼里啪啦地打在阳台的玻璃上。
我洗了个澡,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。
打开电脑处理几封工作邮件。
没过多久,业主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。
很多人都在抱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。
由于我们小区地势较低,外面的那条主路很快就积了很深的水。
“这雨下得真吓人。外面的路全淹了。连外卖都点不进来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我刚看朋友圈,市中心的几个涵洞都封了。这简直是百年一遇的大暴雨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突兀的消息打断了大家的闲聊。
是刘琴发出来的。
“谁有车?救命!!我家乐乐突发高烧惊厥了!”
“抽抽得直翻白眼!叫不到网约车,救护车也说前面路堵了进不来!”
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。
紧接着,她开始疯狂刷屏。
“发红包二百!只要能把我儿子送到市医院,这钱就是你的!”
“五百!我出五百!求求大家了!谁的车底盘高,帮帮我!”
没人回复。
平时在群里最活跃的几个人,此刻像全部断网了一样。
大家心里都有一笔账。
这种恶劣天气出门本来就危险,还要拉一个有前科的人。
万一路上出了点小车祸,或者车子进水抛锚了。
谁知道刘琴会不会赖在司机头上?
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车和钱包,去赌刘琴的人品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刘琴发出的几个红包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上,没有一个人去点开。
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对一个惊厥的孩子来说,每拖延一分钟都非常危险。
刘琴急疯了。
她终于在群里@了我。
“@赵然。赵然!我知道你在家!你的车是越野车,底盘高,肯定能开出去!”
“你救救乐乐!我给你磕头了行不行?”
“一千块!我出一千块!你开门啊!”
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,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茶水很暖,滑进胃里,驱散了雨夜带来的寒意。
我没有回复。
就在这时,我接到同事打来的电话。
她今晚加夜班,被困在离小区不远的园区里,大水漫过了小轿车的轮胎,她不敢开,向我求救。
“小然,能不能麻烦你开SUV来接我一下?这附近全瘫痪了。”
“行。你在园区保安室等我,马上到。”
我挂断电话,换上冲锋衣,拿起车钥匙。
走到玄关处,大门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一下比一下重。
紧接着,是刘琴破音的嚎叫:
“赵然!”
“你开门!”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!”
“你不能见死不救啊!”
我站在门后,听着她一声声砸门。
手慢慢按上了门把手。
4.
透过猫眼,我看到刘琴像疯了一样撞着门。
她的衣服全被雨水浇透了。
紧紧贴在身上,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。
怀里还抱着一个裹在小被子里的孩子。
“开门啊!”
“赵然!你是不是人啊!”
“乐乐要没命了!”
我没有立刻开门。
而是转身走到客厅,从茶几的抽屉里,拿出了那本运管所发的小册子。
又打开了门口监控的录音功能。
做好这些,我才走到玄关,按下门把手。
门拉开的一条缝里,走廊的冷风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。
刘琴看到门开了,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赵然!赵祖宗!我求你了!”
她泣不成声,把手里的几张红票子连同一把零钱拼命往我手里塞。
“这是一千二百块钱!我家里所有的现金都在这儿了!求你开车送我们去医院!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没接。
“钱收回去。”
刘琴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嫌少吗?”
“我以后发工资了再补给你行不行?”
她眼泪鼻涕混在一起,仰头看着我。
被子里的乐乐确实烧得很厉害。
小脸通红。
嘴唇发紫。
身体还在一阵一阵地抽。
如果只是一个陌生孩子,我会立刻下楼发动车。
可偏偏,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刘琴。
几天前,也是为了几百块钱。
她站在交警队大厅里,趾高气昂地对我说:你免费拉我就是违法,规矩就是规矩,犯了规矩就得受罚。
那副嘴脸,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我往后退了半步,避开她递钱的手。
“这钱我不能要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要?”
刘琴崩溃地尖叫。
“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候!”
“你还跟我算这个?”
我拿起那本小册子,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。
“运管所规定,未经许可搭乘非直系亲属并涉及财物交易的,明确构成非法营运。”
“我这车是私家车。你不仅非直系亲属,还试图给我递交现金。”
“这属于明目张胆的黑车交易。刘女士,我不想为了这一千二百块钱,被吊销驾照和扣车。”
刘琴瞪大了双眼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她显然没料到,在这个节骨眼上,我居然搬出了她曾经用来对付我的武器。
“你疯了吗!这是人命关天的时候!谁管你什么规矩!”
她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。
“交警管,运管所管,我也会管。”
我俯视着她,把册子收回口袋。
“上周你可是亲口教育我的,人情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。我现在深刻反思过了,决定做一个守法的公民。”
“我怕明天早上,你儿子烧退了,反手又把我举报到平台,再拿五百块钱奖金。”
“你......”刘琴被噎得脸色发白。
她的谎言和卑劣在这个雨夜被完全剥开,毫无遮挡。
“我不举报!我对天发誓绝不举报!”
她举起三根手指,试图用这廉价的誓言换取同情。
“你的誓言在我这里一文不值。”
我拉好冲锋衣的拉链,越过她走出门外。
“看在孩子的面上,给你指条明路。”
“社区有防汛应急车。你拨打110联动社区去申请。”
“或者在业主群里出双倍的价钱,看看有没有不怕死的敢接你的单。”
我径直走向电梯。
身后传来刘琴刺耳的咒骂声,
“赵然你不得好死!你这种铁石心肠的人一定会遭报应的!”
我走进电梯,按下负一层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把她的骂声隔绝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