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命不好，刚出生就被扔在东厂门口。

野狗围上来时，我用最后的力气，死死拽住路过太监的衣摆。

后来才知道，那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。

他垂眸看我冻紫的小脸，阴柔一笑：“正好没孩子，就留给咱家当女儿吧。”

从此，大内最心狠手辣的几位太监，成了我护短的干爹。

长大后，爹爹们想让我学一些规矩，于是把我送入了宫。

本想低调做个奉茶宫女，偏偏贵妃嫉妒我生得娇俏，故意将滚烫的茶水泼在我脸上。

剧痛之下，我反手打了她一巴掌。

贵妃怒不可遏，把我送到了宗人府。

负责处理此事的太监将我踩在脚下，叫嚣着要将我凌迟处死：“小贱人，真是不要命了，敢得罪贵妃娘娘？”

“来人，查清她的族谱——”

“一个不留！”

我愣了一下，懵懵懂懂抬头：

“大人，真的一个爹也不给我留吗？”

......

审讯室。

周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，发黑的血浆顺着墙壁蜿蜒爬行。

李公公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蟒袍。

他抬起靴子，靴底碾在我侧脸上，粗粝的地面磨破了皮肉，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淌下来。

“小贱人。”

男人弯下腰，尖锐的嗓音刺痛了我的耳膜。

“贵妃娘娘千金之躯。”

“你敢用你那双贱手碰她？”

我咬紧牙关，嘴里全都是血腥气。

几个时辰前的事情在脑海里翻滚。

那时，我正端着新贡的雨龙井，规规矩矩地跪在景仁宫的青砖地上。

高贵妃靠在贵妃榻上，斜眯着眼，涂着丹蔻的指甲挑起茶盖。

紧接着，滚烫的茶水没有任何预兆，直接泼向我的面门。

一瞬间，沸水烫熟了我的额头，剧烈的疼痛撕裂了我的理智。

我猛地站起身，下意识伸出了手。

只听“啪”的一声清脆。

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她的脸上。

而等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，一切，都已经晚了。

高贵妃尖叫着捂住脸，她发疯一般指挥宫女把我按在地上，一口一个“贱人”。

随后，我就被拖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宗人府。

李公公见我不说话，他扬起手臂，狠狠抽在我的脊背上。

我闷哼一声，手指死死抠住地面的砖缝。

十指连心。

痛感钻进骨髓。

即使到这种程度，李公公还不解气，他死死拽住我的头发，强迫我仰起头：“咱家在宫里当差几十年。”

“没见过你这么不知死活的狗东西。”

“来人！”

他冲着门外的番子大吼。

“去查查这贱婢的底细！”

“把她的九族全都翻出来！”

“咱家要当着她的面。”

“把她的族人一个个活剥了皮！”

“一个活口都不留！”

听到这句话，冷汗浸透了我的里衣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平复着心神“大人。”

“您确定要查我的九族吗？”

“您真的......”

“一个爹都不打算给我留吗？”

李公公愣住了。

他似乎没料到死到临头我还会问这种问题。

随即他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。

“哈哈哈！”
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！”

“也配跟咱家讨价还价？”

“咱家今天就把话放在这！”

“不管你爹是种地的泥腿子。”

“还是杀猪的屠夫！”

“咱家都要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！”

我垂下眼帘，掩盖住心底的情绪，没在说话。

倒不是因为心疼，而是因为我有二十多个干爹。

大爹是司礼监掌印太监，二爹是东厂提督，三爹掌着锦衣卫北镇抚司，八爹是御马监提督，十三爹管着内承运库。

他们平日里总变着法儿往我手里塞金瓜子，摸着我的发髻哄我：“闺女，在这四九城里横着走，天塌下来，爹爹们给你顶着。谁敢惹你不痛快，大爹诛他十族。”

可他们名声太差了。

外头的人提起东厂和阉党，没有不咬牙的。

朝堂上的言官天天上折子骂他们祸国殃民，万岁爷最近也生了猜忌。

大爹好几个晚上愁得睡不着，二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。

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们惹麻烦。

所以，我缩回了手，语气中带着恳求：“大人，我爹他们都在乡下种地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，一辈子没见过世面。”

“您别牵连他们，要杀要剐，我一个人受着。”

听到我这样说，李公公啐了一口唾沫。

“呸！”

“由不得你！”

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
一名穿着官服的男人大步跨进审讯室。

他腰间配着玉带，眉眼间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慢。

我认得他，此人正是高贵妃的亲哥哥。

当朝正二品吏部尚书。

高大人。

看到他来了，李公公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，“高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
高大人看都不看他一眼，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
“就是这贱婢伤了我妹妹？”

李公公连连点头。

“正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！”

“奴才正在审问她的家世！”

高大人冷笑一声。

“还审什么？”

“直接扔进化骨池。”

“再去查查是哪个管事把她招进来的。”

“把那个管事一家老小全杀了。”

“给贵妃出气！”

我倒抽一口凉气，化骨池是宗人府最狠毒的刑罚。

活人扔进去，连骨渣都剩不下。

我可不能死。

我答应了爹爹们，以后还要给他们养老呢。

所以连忙求情，“高大人。”

“奴婢知错了。”

“求您开恩。”

高大人一脚踹在我的胸口。

我闷哼一声，整个人飞了出去，重重地撞在墙上。

一瞬间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

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
“现在知道错了？”

“晚了！”

“来人！”

“拖下去！”

一声令下，两名凶神恶煞的太监走上前来，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。

我拼命挣扎。

“不！”

“别碰我！”

我脑海里闪过大爹那张阴柔却慈爱的脸。

如果大爹知道我被他们弄死在这里。

他一定会发疯的。

他会带着东厂的番子血洗后宫。

到时候。

他就会背上谋逆的死罪。

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