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顾家出来，我绕道去了一趟长公主府。

花厅等候时，长公主人未到，快语先至。

“沈楣，你想通了？”

婢女迅速打起帘子。

长公主走到我面前站定。

“怎么突然就舍得了裴家那位未婚夫？”

当今世道，女帝君临天下。

早早立下长公主为储君。

她曾多次邀我入府做幕僚。

但我深知，千古女帝，唯咱们座位上那一位。

长公主想要顺利继承王位，必经千难万险。

更何况，朝野多位大臣都反对女子称帝。

裴家，也在其中。

曾经我为了裴豫，甘愿放下心中一腔抱负。

如今，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。

眼前，长公主还在等待我回答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紧握双拳道：

“男子薄情，情爱更是虚无缥缈，唯有握在手中的权势，才能抵挡住滔天的命运。”

在长公主府上用过晌午回家。

丫鬟抱来一架琴。

“小姐，是裴世子送来的，说是给你的生辰贺礼。”

我瞥了一眼那把琴。

通体遍布梅花断，目视如上古玄玉。

的确是把好琴。

只可惜，原本的弦断了两根。

抬手拨了拨换上去的新弦，顿生凝滞呕哑之感。

我自小师从西京最富盛名的大家。

学成后，三军上阵前，女帝让我一曲鼓士气。

还赐了我一把上古传下来的凤台瑶琴。

后来顾盼儿嚷着也要学琴。

学来学去，总不得要领。

沮丧之余，裴豫安慰她：

“定是师傅教得不对，不对，还有琴也有问题。”

他指着顾盼儿面前的琴，

“这些破琴弹出来的音根本就不能听！”

裴豫求了我，让我把瑶琴借给她。

他要亲自教她弹琴。

可学了不到三天，两人拌了嘴。

顾盼儿气得直接砸了琴。

离裴豫许下要为我寻一把绝世好琴的诺言已有三年。

如今寻来的，连一句“勉强”都够不上。

我吩咐丫鬟。

“扔了吧。”

丫鬟期期艾艾：

“小姐，裴世子还说，邀你七夕节去逛灯会。”

一晃，又是七夕了？

裴家和我家相邻而居。

我与裴豫自小订婚，一同长大。

情窦初开之后，我们一同过了五个七夕。

如今，这种节日，倒是再也不必过了。

只是有些事，还是有必要和他说清楚。

七夕那日，裴豫来接我。

一上马车，果不其然，顾盼儿也坐在车里。

见了我，她忙招呼道。

“楣姐姐快来选好东西，裴豫这个笨蛋猜灯谜输给我一大堆首饰，你喜欢什么我都送给你。”

她面前，随侯珠、浑然天成的鸽血红宝石、玉燕钗......个个价值连城。

年初我与裴豫交换庚帖时，这些珠宝本来是写在裴家的聘礼单子中的。

他竟然就这样随意的给了顾盼儿。

饶是打算退婚，心里却还是忍不住觉得难过。

顾盼儿喜滋滋的，口中念叨：

“楣姐姐，你都不知道裴豫有多笨，那么简单的灯谜都猜不着，白白便宜我喽！”

“什么灯谜？”

“嘻嘻嘻，听我念给你听。像鸟不是鸟，乘风上九霄，身披五彩衣，就怕细雨飘。”

我哑然失笑。

这不就是风筝吗？

这么简单的谜语，裴豫三岁便会。

我看了一眼兴奋地拿起各种珠宝赏玩的顾盼儿，心里沉了又沉。

裴豫哪里是猜不中灯谜，他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把这些东西送给顾盼儿罢了。

出神间，裴豫从外面给顾盼儿买了零嘴，也钻进了马车。

他宠溺地看着顾盼儿，接话道：

“你才是笨死了，我是怕你以后嫁人嫁妆不够没人要，故意给你添妆呢！”

“我才不要嫁，我要一辈子缠着你跟楣姐姐。”

“那你给我做妾，正好这些给你当聘礼了！”

两人斗完嘴。

裴豫似乎才注意到我，有些小心翼翼，

“楣儿，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？我想的是反正你们这么多年姐妹，早就不分彼此了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是啊，多年姐妹，连未婚夫都不分彼此，更何况首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