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空了大半的纸箱，指尖蜷缩。

“那是蟹粉，保质期很短，我爸亲手熬了两天才做出来的。”

丹增皱了皱眉，觉得我有些小题大做。

他低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，安慰我说：

“这些东西网上也买得到，回头我给你订一箱。叔叔阿姨那边的心意我领了，东西我来补。”

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，忽然想起三年前。

我第一次来草原，上吐下泻。

他也是这样，捧着酥油茶，笨拙的对我说。

“你别怕，以后我照顾你。”

原来温柔是真的，此刻的凉薄也是真的。

我忽然觉得没意思。

“随你吧。”

我转过身，拿起药膏，拧开盖子。

手背上的晒伤因为高原的紫外线，已经起了一层红疹。

丹增见我没闹，神色缓和了下来。

他走过来，习惯性的捏了捏我的后颈。

“乖，等明天我去镇上，给你买你最爱吃的牦牛肉干。”

说完，他拎着特产转身出了门。

我坐在床沿，低头把药膏涂在红肿的皮肤上。

冰凉的触感渗进肌理，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。

没过多久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是丹增回来了，身后还跟着格桑梅朵。

梅朵手里捧着蟹粉和蝴蝶酥，神色有些局促。

她用藏语对丹增说：

“丹增哥，这些东西太贵重了，我不能要。”

“这是嫂子家里人寄给她的，一定很关心她在这边好不好，我拿走了嫂子会难过。”

我的手顿住了。

梅朵向往外面的世界，所以和丹增走的近，但并不坏。

她有草原女儿的纯朴，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。

我想讨厌她都觉得没有理由。

我抬起头，刚想开口说没关系。

丹增却先一步挡在了我面前。

他用藏语，语气轻松随意的回答她。

“拿着吧，她最近在忌口，甜的东西吃不了太多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说法。

“这些放着也会坏，你帮忙分着吃了，别浪费。”

我抬起头，迎上丹增的视线。

他撒谎了。

他明明知道我最爱吃蝴蝶酥，可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了。

这三年来，我爸妈也曾寄过几次特产。

每次刚一拆箱，就会被他用各种理所当然的借口，随手分发给附近的藏民。

他只觉得拿外面的稀罕物送人有面子，却从不在乎我有多珍视这些东西。

更不在乎为了跟他留在这片缺氧的高原，我已经多久没有尝过一口家乡味道了。

梅朵还是有些犹豫，转头看向我。

她用不太熟练的汉语，结结巴巴的问。

“嫂子......真的可以吗？”

我看着她的眼睛，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的丹增。

“对，我最近胃口不好，你帮我多吃点。”

梅朵的眼睛亮了，笑出了浅浅的梨涡。

“谢谢嫂子！”

丹增满意的揉了揉梅朵的头发，转头看向我时，眼里带着赞许。

“早点睡，明天还要早起去放牧。”

他们并肩走出门。

我听到丹增用藏语叮嘱梅朵。

“那个蟹粉要热一下再吃，别坏了肚子。”

门被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声音。

手背上的皮炎还是很痒。

但我没有再去挠。

因为我知道，有些东西，越挠只会越溃烂。

不如等它自己结痂，然后彻底脱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