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砸在乌木棺椁上，噼啪作响。

下葬的吉时已近，半点都耽误不得。

慕容澹定然赶不及了。

我只好俯身跪地，举起龙纹玉佩：

“阿爹，以此玉佩为证，慕容澹今日起便是温家女婿，我代他替您半子尽孝，为您行安魂大礼。”

行礼结束，我对着四周众人深深一揖：

“诸位邻里乡亲，求求各位搭把手，帮我送亡父入土为安！”

可方才卫祈的所作所为，谁也不敢上前。

生怕得罪了国公府。

最后一丝希望成空，我咬牙走到那空了的杠夫位置。

对领头的杠夫示意，“起棺吧。”

杠夫震惊：“温小姐，你可知这棺木千斤重，你一女子......”

“起棺！”

千斤棺木轰然压落，瞬间压得我气血翻涌，肩骨传来碎裂般的剧痛。

粗糙的木杠狠狠碾磨着皮肉。

血水浸了出来，浸透整片孝衣。

额前被卫祈一掌磕出的伤口，暗红的血珠不断滑落，模糊了眼前的风雨。

身后不远处，喜乐锣鼓依旧喧嚣，极尽热闹。

我咬紧牙关，踩着喜乐，送我爹入土为安。

走出百米外，有过路百姓窃窃私语。

“啧啧，谁能想到，苏小姐的夫君竟有个青楼女子的外室，在成亲这天逼上门来了。”

“卫世子的威风也真大，竟直接让仪仗队原地返回了。”

“不止呢，听说他还当场递了婚书，要娶苏小姐进门呢。”

我脚步踉跄了一下。

议论声未落，一道人影快步穿过雨幕，走到我面前。

是卫祈的亲随。

见我这般模样，他面露不忍，犹豫着开口：

“温姑娘，世子爷让我给你带话。”

“苏小姐婆家不堪，世子不放心，要带她回国公府，娶她进门为平妻。”

“你且安心等候头七大婚，你依旧是卫国公府的正经主母，苏小姐不会越过你的名分。”

我只觉得荒唐又可笑。

他纵容苏令娴辱我阿爹，竟还妄想我俯首做他的世子妃，与旁人共事一夫？

我失声笑了，“不必了，告诉卫祈，婚约作废，我不嫁他了。”

亲随又道：

“世子早料到你会置气。”

“他说，你已是二十五岁的年纪，半老徐娘，除却卫家，再无归宿。”

“莫要一时赌气误终身，乖乖等着嫁入府中，是你最好的选择。”

我不再回话，只咬紧牙关，继续扛棺木往前走。

亲随抱手离去。

就在我眼前发黑，即将支撑不住的刹那，一道玄色身影疾驰而至。

是慕容澹。

他快步上前，不由分说便抬手接过抬杠。

“为何不等我赶来？”

慕容澹稳稳搁置好棺木，满眼疼惜。

我眼眶一酸，落下泪来。

我让他亲自扶灵引路，以温家女婿之礼，亲自主持所有落葬仪式。

跪棺诵辞，礼数周全。

阿爹彻底入土为安。

我立在崭新坟茔前，心底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。

抬眸望向身侧一身锦衣染了泥泞的慕容澹。

“今日先父落葬，天地为证，坟茔为媒。”

“你我就先在此，行拜天地之礼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