嬷嬷的手碰到面纱时，阿桑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
他被太子的剑抵着，仍旧想往前冲。

“少巫！”

我抬手，止住他。

这是大楚京城。

若我先动手，他们便有理由说南疆跋扈、联姻无诚。

我要他们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。

嬷嬷捏住银丝，冷笑一声：“什么传承面纱，不过是个遮羞布。”

“到了大楚，郡主说不喜欢，你就得摘。”

明华郡主靠在太子怀里，虚弱地笑了一下。

“别弄疼她，她毕竟远道而来。”

她这话说得体面。

可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的脸，像等着看我被剥下一层皮。

银丝面纱被扯动时，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帛声。

城外十万藤甲军同时拔刀。

楚景下意识回头。

苏长明厉声道：“稳住！南疆军队不敢攻城，她们少巫还在这里。”

我看了他一眼。

他知道我是少巫。

却仍旧让人叫我姑娘。

看来大楚礼部，不是无知。

是故意。

面纱的一角被扯开。

明华郡主脸上浮出一丝快意。

她轻声说：“姜姑娘，你别怪我。我只是病了，病人总是受不得委屈的。”

我问：“所以旁人都该让你？”

她垂下眼：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
皇后替她说了。

“明华乃大楚亲封郡主，生来尊贵。”

“你既是来联姻，就该明白，她一句不适，比你十句委屈都要紧。”

周围命妇纷纷点头。

“郡主身子弱，忍不得刺激。”

“南疆女子粗野些，调教调教也好。”

“联姻本就是求一口饭吃，何必端着？”

我听着这些话，忽然想起北上途中见过的大楚边民。

他们衣衫破旧，躲在塌了一半的土墙后，看见南疆药车时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
他们说朝廷岁药年年拨，边关药仓却年年空。

他们说南疆蛊毒可怕，可更可怕的是京城里的官。

我当时不太信。

现在信了。

大楚的尊贵人，连人话都说得这么自然。

嬷嬷终于用力一扯。

银丝面纱断了。

面纱落在青石板上。

声音很轻。

唰。

城外却骤然响起震天战鼓。

十万藤甲军同时举起藤盾，刀光连成一片，像十万大山压境。

大楚城墙上的士兵吓得连退数步。

楚景脸色铁青，强撑着吼：“备战！”

可他的声音被另一种声音压了下去。

不是战鼓。

是南疆巫宫的丧钟。

一声，两声，三声。

明华郡主被吓得攥紧楚景的袖子：“殿下，他们要造反吗？”

我弯腰，捡起断掉的面纱。

银丝上沾了灰。

也沾了一点血。

是我的耳后被扯破了。

我抬头看向楚渊：“陛下，现在你满意了？”

楚渊盯着城外，脸色发白。

苏长明却还在嘴硬：“不过虚张声势，南疆老巫主年迈多病，不敢同大楚开战。”

他话音刚落，城外藤甲军忽然分开一条道路。

一名身披黑袍的大巫祝策马而出。

他没有攻城。

也没有叫阵。

他只是翻身下马，跪在地上。

紧接着，十万藤甲军齐齐下马。

甲片撞击声，如山崩地裂。

他们全部面朝我的方向，单膝跪地。

大楚城门内外，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
大巫祝高举一卷血色巫诏，声音穿透云霄。

“南疆老巫主昨夜仙逝。”

“十万大山三十六洞已奉遗诏，拥少巫姜音继巫主位。”

他抬头，目光越过城墙，落在我被扯断的面纱上。

“请新主示下。”

“今日大楚辱我传承面纱，是按盟礼议罪，还是按敌国宣战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