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出分那天，妈妈难得端了一盘水果走进我的房间。

可不等我高兴，便先听到了他的话：

“我和你爸商量过了，打算让你和你弟弟报同一个大学和专业。”

“这样以后上了大学，你还能接着照顾他，我们放假接送也方便。”

我不敢置信抬头：

“妈，我考了702分，弟弟只考了456分，你让我和他报同一个学校！？”

我妈冷了脸色，皱眉看我，像是我在无理取闹：

“要是真学的好，读那个大学都一样。”

“行了，你也别闹了，这事我和你爸已经决定好了。”

在他转身离开之前，我开口：

“如果，我不同意呢？”

我妈连头也没回，语气却是笃定：

“那你，就别想从我们这里拿走一分学费。”

我低头，目光落在手机上国外大学的邀请消息上，回复了同意。

妈，这个家，我不待了！

再抬头时，看到我妈即将离开的背影。

嘴唇张合许久，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：

“妈，弟弟是你们儿子，难道，我就不是你们的儿子吗？”

往外走的人没有回答，只是房门被对方甩的震天响。

隐约，还能听到他和别人抱怨的声音：

“不过是让他和弟弟上同一所大学，搞得像是受了什么天大委屈一样。”

“这些年，我是少他吃还是少他喝了，还问出是不是我们儿子这种让人伤心的话。”

“再说了，哥哥照顾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吗？就他娇惯，总和他弟攀扯。”

指甲嵌入掌心中，我低下头，扯了扯嘴角。

从小到大，永远都是这一套说辞，因为我是哥哥，所以要懂事，要让着弟弟。

于是，家里好吃的要先紧着弟弟来，新衣服要先紧着弟弟来。

就算弟弟撕了我的奖状，剪坏了我的衣服，也不能说一句不是。

可是妈妈，明明，我也只比弟弟早出生了一个小时啊！

背着光的黑压屋子里，我抱着自己，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，拿起手机，打了一个电话：

“刘老师，您之前提到国外大学，我已经同意了？”

那边的声音很激动：

“叶尘你终于同意了，人家就是看你往日竞赛成绩优异，特意来问的。”

“还承诺免除一切学杂费，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。”

“趁着暑假这段时间，和家里好好聚聚，等开学就要出国了。”

电话挂断后，我笑了一下，忽然就感觉有些轻松。

好像心里面那个从小到大都存在的，啃食心脏的蛀虫，终于失去了养料。

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，我打开，是姐姐发来的微信。

一个702的红包，伴随着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。

【不愧是尘尘，考出这么高的分，让姐姐真有面。】

我心中一暖，抹去脸上的眼泪，开心地回了一句谢谢姐姐。

那边很快回复：

【姐姐到家门口了，速来开门，给你和铮铮惊喜。】

见状，我轻轻打开了卧室的门。

客厅里，我妈正快速往江叶铮手里塞着一大盆洗好的车厘子。

“快点拿回房间偷偷吃。”

“不然让你哥那个死馋鬼看见了，又没你的份了。”

心脏又传来尘尘的刺疼。

她说的馋，是我八岁那年，实在没忍住，偷偷尝了一颗弟弟吃剩下的车厘子。

她见了，一把从我手里夺过，自此，她就认定了我是和弟弟抢东西的馋鬼。

我又回头，瞅了一眼她刚刚端给我的水果。

是一小盘已经发蔫的，江叶铮最不喜欢吃的苹果。

我打开门，走出来，被吓了一跳的江叶铮，下意识地把车厘子往身后藏。

他看着我，尴尬地笑：

“哥，你怎么突然出来了？”

我妈看了看弟弟怀里的车厘子，下一秒，朝着我翻了个白眼：

“还用问吗？肯定是闻着味出来了。”

她伸手，肉痛地从里面捡出了三个最小的，递到我面前：

“呐，给你的，可别说我偏心，你房间还有我送去的苹果呢。”

我没接，也没有回话，只是沉默地躲开了她递来的东西。

父母很少会主动给孩子台阶下，不被偏爱的孩子，更是不用想。

所以，面对我沉默的抗拒，我妈没有反思道歉，反而更生气：

“真不知道你一天天闹什么闹？”

“我和你爸累死累活在外面干活，给你挣吃喝的钱，到家还要看你一张臭脸。”

“你就不能学学你弟弟，多体谅一下我们的辛苦。”

江叶铮站在一边，漫不经心地劝了一句：

“诶呀，妈，快别说我哥了，他可能只是心情不好。”

我没有理会身后的两人，只是期待地打开门。

门外，姐姐举起了一束向日葵：

“铛铛铛，祝贺我们叶尘一举夺魁，取得省理科状元的好成绩。”

我雀跃地接过那束向日葵：

“谢谢姐，我......”

不等我的话说完，就被身后不满的声音打断：

“姐，你不能因为哥考的分多就偏心啊！我要生气的。”

于是，下一秒，姐姐又从身后，拿出了一套系着丝带的小塔礼盒。

“怎么会忘记我们铮铮宝贝呢，尘尘有花，你的礼物当然也不能少。”

“呐，456分，我就花了45600去给你凑了全套的电子产品，花了我四个月工资呢！”

身边，江叶铮兴奋地冲了过来，接过了礼盒：

“哇塞，谢谢姐，我就知道我姐对我最好了！”

而我，捧着孤零零的一朵向日葵花，僵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