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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“监控里她没反抗,法律上这叫自愿。”
王队长说完,一旁的黑老大沈钧山笑的肆无忌惮。
角落里,妹妹校服被撕烂,嘴唇咬出血,死死盯着他。
我攥紧拳头,被沈钧山打变形的脸上却挤出谄媚的笑:“王队说的是,这事儿,我们认了。”
沈钧山轻蔑地拍了拍我的脸:“算条好狗。”
全镇人都唾弃我拿妹妹的清白换了黑心钱,连妹妹看我的眼神都透着死灰。
直到三个月后省厅扫黑办破门而入,我在沈钧山生日宴上把他的头按在马桶里。
“沈钧山,这三个月的账,我替你算得清清楚楚,死刑,起步。”
1
“钱拿好,别说沈老板不关照你们这种穷鬼。”
王队长把那两沓散发着霉味的钞票踢到我脚边。
两万块。
买我妹妹林晓的一辈子。
我弯下腰,膝盖磕在派出所冰冷的地砖上。
手指刚碰到钱,一双鳄鱼皮鞋踩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沈钧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他嘴里叼着雪茄,烟灰落在我的头发上。
“林老板,修车厂生意不好做吧?”
他脚下用力,碾压着我的指关节。
钻心的剧痛传来,我却不敢抽手。
“沈老板教训的是,生意难做,多谢您赏饭吃。”
我抬起头,那张被他手下用警棍打得高高肿起、颧骨变形的脸上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。
沈钧山满意地移开脚。
他像看一条流浪狗一样看着我。
“拿了钱就闭紧嘴,以后在镇上看到我,记得绕道走。”
“一定,一定。”
我胡乱地把地上的钱划拉进怀里,动作粗鄙又贪婪。
角落里传来一声极度压抑的呜咽。
林晓缩在长椅的尽头。
她的校服外套被撕成了布条,露出里面沾满泥污和血迹的白衬衫。
头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。
她死死盯着我,眼神里曾经对哥哥的依赖和期盼,正一点点碎裂。
“哥......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你真的......要这钱?”
我浑身一僵,抱着钱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但我不敢回头看她。
在这个王队长一手遮天的派出所里,硬碰硬,我们兄妹俩今晚都走不出去。
“晓晓,听话,咱们斗不过人家。”
我转过身,不敢直视她的眼睛,低头去拉她的手。
“啪!”
林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。
本就红肿的脸颊顿时火辣辣地疼。
“别碰我!”
她尖叫出声,像一只濒死的绝望小兽。
“你嫌我脏!你拿我的命去换钱!你不是我哥!”
派出所大厅里回荡着她的哭喊。
王队长坐在办公桌后,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,冷眼看着这场闹剧。
沈钧山的几个手下靠在门边,笑得前仰后合。
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精神小伙吹了个响亮的口哨。
“哟,小丫头脾气还挺烈,刚才在KTV包厢里怎么不这么叫啊?”
林晓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她捂住耳朵,拼命往墙角缩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那两万块钱死死塞进口袋。
然后一把抓住林晓的胳膊,强行把她从地上拽起来。
“闭嘴!还嫌不够丢人吗?跟我回家!”
我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不耐烦和冷漠。
林晓挣扎着,用指甲抓我的手背。
几道血痕瞬间浮现。
我没有松手,半拖半抱地把她弄出了派出所大门。
夜风很冷,镇上的街道空无一人。
只有路灯拉长了我们兄妹俩扭曲的影子。
一路上,林晓再也没有说一句话。
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我拽着走,脚步踉跄。
回到修车厂后面的平房。
我刚推开门,林晓就猛地挣脱我,冲进她自己的房间。
“砰!”
房门被重重摔上,紧接着是反锁的声音。
我站在漆黑的客厅里,听着门内传来的死寂,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。
“晓晓......”
我走到门边,抬起手想敲门,却停在半空。
“哥去给你下碗面,你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门里没有任何回应。
我走到厨房,机械地打开煤气灶。
火苗窜起,映照着我满是青紫的脸。
那两万块钱被我扔在流理台上,像一堆刺眼的垃圾。
我双手撑着灶台,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。
但我不敢哭出声,只能死死咬住手背,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。
沈钧山。王志强。
我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,把它们刻进骨头里。
面煮好了,我端着碗走到林晓门外。
“晓晓,开门,吃点东西。”
依然没有声音。
一种莫名的恐慌突然攫住了我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窒息。
“晓晓!你说话!”
我用力拍打着木门。
就在这时,门缝里传出“吧嗒”一声脆响。
像是金属剪刀掉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。
我头皮瞬间发麻。
“林晓!”
我后退一步,猛地抬脚踹向木门。
本就老旧的门锁被我一脚踹飞。
门开了。
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林晓靠在床沿边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的左手腕上,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鲜血正顺着她苍白的手指,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。
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她看着我,极其惨淡地笑了笑。
“哥......我把命......还给你......”
2
“医生!救命!救救我妹妹!”
我抱着浑身是血的林晓冲进镇医院的急诊大厅。
深夜的走廊里回荡着我绝望的嘶吼。
值班医生看到这阵势,立刻推来平车。
“怎么搞的?失血这么多!”
“割腕......她自己割的......”
我浑身发抖,双手沾满了黏稠的鲜血。
林晓被推进了抢救室。
红灯亮起,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我脱力地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,双手捂住脸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抢救室的门开了。
医生摘下口罩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。
“命保住了,伤口很深,差点伤到动脉。”
我猛地站起来,腿一软又差点跪下去。
“谢谢医生......谢谢......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医生皱起眉头,“病人情绪极度不稳定,你们做家属的到底怎么搞的?她身上那些伤......”
医生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眼底的鄙夷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镇子就这么大,派出所发生的事,恐怕早就传开了。
我低下头,没有解释。
林晓被转入普通病房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醒了。
我赶紧端起刚买来的热粥,小心翼翼地凑过去。
“晓晓,你醒了,喝点粥垫垫肚子。”
林晓睁开眼,空洞的目光慢慢聚焦在我的脸上。
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。
只有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死寂。
她突然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,一把掀翻了我手里的粥碗。
滚烫的白粥泼了我满头满脸。
黏糊糊地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流,烫得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滚。”
她干裂的嘴唇吐出一个字。
我顾不上擦脸,连忙去捡地上的碎瓷片。
“晓晓,你别乱动,当心扯到伤口......”
“我让你滚!”
林晓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。
她猛地坐起来,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。
鲜血瞬间飙了出来。
“你这个卖妹求荣的畜生!你有什么脸站在这里!”
她指着病房的门,浑身发抖。
“你拿我的清白去换钱!你给我滚出去!我没有你这个哥哥!”
外面的护士和病人家属听到动静,纷纷围在门口。
他们对着我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了吗?就是他,拿妹妹换了两万块。”
“真不是个东西,亲妹妹都能卖。”
“这种人怎么不遭雷劈啊。”
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。
我顶着满头黏糊糊的米粥,慢慢站起身。
“好,我滚。”
我转过身,僵硬地走出病房。
回到修车厂。
卷帘门上被人泼满了猩红的油漆。
空气里满是刺鼻的劣质油漆味。
门上写着几个大字:“皮条客”、“畜生”、“去死”。
我一言不发地走到水龙头前,打湿了抹布。
一点点,用力地擦拭着那些红色的字迹。
擦不掉。
油漆已经干透了。
我扔掉抹布,转身走进屋里,翻出那两万块钱。
又去镇上的烟酒行,买了两瓶最贵的茅台。
中午十二点。
我提着钱和酒,来到了沈钧山的沙场。
沙场门口泥泞不堪,刚下过一场雨,地上全是脏水坑。
那个黄毛正蹲在门口抽烟。
看到我,他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的林大老板吗?怎么,钱花完了,又来卖什么?”
我弓着腰,满脸堆笑地走过去。
“黄哥,沈老板在吗?我想求见沈老板。”
“就凭你?也配见我们老大?”
黄毛一口浓痰吐在我的鞋面上。
“我真是来投奔沈老板的,求黄哥通融通融。”
我把一盒好烟塞进他手里。
黄毛掂了掂烟,朝办公室努了努嘴。
“等着吧。”
我在沙场门外的泥地里站了两个小时。
直到下午,沈钧山才打着哈欠从办公室里走出来。
他看都没看我一眼,径直走向一旁的手下。
“中午的剩饭喂狗了吗?”
手下赶紧端出一个破烂的不锈钢盆。
里面是吃剩下的骨头、馊掉的米饭,还混着几个烟头。
“老板,正准备倒呢。”
沈钧山突然转过头,指了指那盆馊饭,又指了指我脚下的泥水坑。
“倒那儿。”
手下愣了一下,随即会意,把那盆散发着酸臭味的馊饭,“哗啦”一声倒进了泥水里。
沈钧山走到我面前,用皮鞋尖踢了踢地上的残渣。
“林峥,你不是想跟我混吗?”
他笑得像个魔鬼。
“吃干净,以后你就是我沈家养的狗。吃不干净,马上滚蛋。”
周围的几十个打手全都围了过来。
他们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我。
黄毛甚至掏出手机开始录像。
我看着地上的泥水和馊饭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但我没有犹豫。
我双膝一软,直接跪在了泥水里。
双手撑着肮脏的地面,我低下头,抓起一把混合着泥沙的馊饭,塞进嘴里。
酸臭味直冲脑门。
烟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。
我大口大口地咀嚼着,强迫自己咽下去。
“好吃!沈老板赏的饭,真香!”
我抬起头,满嘴泥污地冲着沈钧山傻笑。
沈钧山愣住了。
他大概没见过这么没有底线、连尊严都彻底踩碎的人。
随后,他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。
“好!真他妈是条好狗!”
他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,把我踹翻在泥水里。
“去,去后院给我搬沙子,干最重的活!”
当晚,我被安排在沙场最破旧的工棚里。
浑身酸痛,胃里像火烧一样疼。
我趴在水槽边,把白天吃下去的馊饭连同胃酸一起吐了个干净。
吐完后,我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回到大通铺上,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。
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。
我用颤抖的手,记下了沙场今晚违规运出的第一批黑沙车牌号和交易时间。
游戏,开始了。
3
“闹什么闹!死个老头就敢堵沈老板的门?活腻歪了是吧!”
黄毛挥舞着手里的钢管,冲着大门外的人群怒吼。
沙场外,几十个村民披麻戴孝。
他们抬着一个花圈,堵住了沙场唯一的大门。
哭喊声震天响。
起因是沈钧山手下的催收队昨天去村里收高利贷。
把一个老实巴交的村民逼得喝了农药。
人没救回来,家属今天就抬着花圈来讨说法。
沈钧山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王队长穿着便服,坐在他对面抽烟。
“老沈啊,这事儿闹得有点大。”
王队长弹了弹烟灰,语气里带着几分官腔。
“上头最近扫黑除恶查得严,你这出了人命,我很难办啊。”
沈钧山冷哼一声:“王队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要多少钱能摆平?”
“这不是钱的事。”
王队长压低了声音。
“必须得交个人出去。找个替死鬼,进去蹲几天,把风头避过去。等家属情绪稳定了,再花点钱私了。”
沈钧山的目光透过百叶窗,扫向外面院子里的一群打手。
“谁去?”
他推开门,走到走廊上,大声问了一句。
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。
刚才还叫嚣着要砍人的黄毛,立刻低下了头,往后退了两步。
谁都知道,这种事一旦进去,万一操作不好,就是几年起步。
没人愿意触这个霉头。
沈钧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妈的,平时吃老子的喝老子的,关键时刻全成了缩头乌龟!”
就在这时,我扔下手里的铁锹,从沙堆后面走了出来。
“老板,我去。”
我双手在脏兮兮的裤腿上擦了擦,走到沈钧山面前。
“昨天去村里催收,是我失手推了那老头一把。这事儿我认。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。
连沈钧山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。
“林峥,你想清楚了?这可是要进拘留所的。”
我谄媚地搓着手,笑得一脸贪婪。
“老板,我烂命一条,进去有吃有喝。只要老板出来后,能多赏我几口饭吃,让我管个场子什么的......”
沈钧山哈哈大笑。
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拍散。
“好!有种!你放心,只要你把这事儿扛下来,出来后,我绝不亏待你!”
半小时后,我戴上了手铐,坐进了王队长的警车。
拘留所的日子并不好过。
王队长是个生性多疑的人,他根本不相信我会这么死心塌地。
为了试探我,他故意吩咐看守克扣我的饭菜。
每天只给我半个发馊的馒头和一杯凉水。
到了半夜,他还会把我提审到审讯室。
用几千瓦的强光探照灯直直地照着我的眼睛。
“林峥,说实话吧。到底是谁推的?”
王队长坐在阴影里,声音阴冷。
“只要你指认沈钧山指使,我马上放你出去,还能给你申请一笔奖金。”
探照灯烤得我浑身冒汗,眼睛刺痛得几乎睁不开。
但我死死咬住嘴唇,装出极度害怕又贪婪的样子。
“王队......真的是我干的......我想在沈老板面前表现表现......”
我哭丧着脸,哀求道:“王队,您就行行好,让我早点判了吧。沈老板答应给我十万块钱安家费呢,您要是坏了我的财路,我出去怎么活啊!”
我把一个见钱眼开、毫无底线的人渣演绎到了极致。
王队长盯着我看了足足十分钟。
最后,他关掉了探照灯。
“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贱骨头。”
他冷嗤一声,让人把我押回了牢房。
半个月后,风头过去,沈钧山花钱和家属达成了谅解。
我被放了出来。
走出拘留所大门的那一刻,沈钧山的奔驰大G停在路边。
黄毛亲自替我拉开车门。
“林哥,老板说了,从今天起,你就是自己人。”
沈钧山对我彻底放下了戒心。
他不仅给了我十万块钱,还让我回修车厂,专门负责他这辆百万座驾的全面保养。
这正是我苦等了半个月的机会。
深夜的修车厂里。
我钻进大G的驾驶座,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行车记录仪的底座。
利用我精通弱电技术的优势,我将一枚只有黄豆大小的微型窃听器,完美地嵌入了主板内部。
接通电源,测试信号。
一切正常。
我把底座重新安装好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三天后的一个深夜。
我戴着耳机,坐在修车厂的地下室里。
耳机里传来杂音,随后是车门关闭的声音。
沈钧山和王队长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“老沈,上头最近要查账,你那保险柜里的东西,稳妥吗?”这是王队长的声音,透着一丝紧张。
“放心吧王队。”
沈钧山冷笑了一声。
“那保险柜里不仅有你的金条,还有我这几年的全部账本。”
“钥匙呢?”
“钥匙?”沈钧山得意地拍了拍胸脯,“老子从不离身,就挂在脖子上。除了我,天王老子也打不开。”
我摘下耳机,在黑暗中缓缓握紧了拳头。
核心罪证。
终于找到了。
4
“哟,这不是咱们镇上的烈女林晓吗?”
黄毛流里流气的声音穿透了车窗玻璃。
我坐在奔驰大G的驾驶座上,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。
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。
今天是林晓出院回学校复课的第一天。
我原本只是按照沈钧山的吩咐,开车送他去镇上的洗浴中心。
却没想到,刚好在校门口撞见了这一幕。
黄毛带着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,把林晓堵在了学校旁边的巷子口。
“怎么着?听说你割腕了?让哥哥看看,疤在哪儿呢?”
黄毛一边淫笑着,一边伸手去拉扯林晓的书包带。
林晓背靠着红砖墙,脸色惨白。
她拼命挥舞着双手,试图打开黄毛的手。
“滚开!别碰我!”
“装什么清纯啊?你哥都拿你换钱了,不如跟了哥哥我,包你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黄毛步步紧逼,周围的混混发出一阵哄笑。
林晓绝望地四处张望。
突然,她的目光穿过人群,定格在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奔驰上。
她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我。
那一瞬间,她眼里的恐惧化作了一丝希冀。
那是本能地向唯一的亲人求救的眼神。
她猛地推开黄毛,跌跌撞撞地朝车子跑过来。
“哥!哥救我!”
她扑到车窗上,用力拍打着玻璃。
手腕上缠着的厚厚纱布,渗出了刺眼的血丝。
我坐在车里,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绝望面孔,心如刀绞。
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车门。
但就在我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。
后座传来了打火机清脆的声响。
沈钧山点燃了一根雪茄,缓缓吐出一口青烟。
“林峥,你这妹妹太不懂事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大白天的在街上闹,坏了我的心情。”
他透过后视镜,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“下去教训教训。让她知道,现在谁才是主子。”
这是命令,也是试探。
如果我今天护了林晓,我这三个月咽下的馊饭、受过的屈辱,全部前功尽弃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把那颗疯狂跳动、滴血的心脏,强行按回胸腔的最深处。
“咔哒。”
我按下了中控锁。
车门锁死的声音,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刺耳。
林晓拍打车窗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隔着玻璃那张冷漠的脸。
我推开驾驶座的门,走了下去。
黄毛带着人围了上来,看到是我,嬉皮笑脸地打招呼:“林哥,这丫头......”
“啪!”
我没有理会黄毛,反手就是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。
狠狠扇在了林晓的脸上。
这一巴掌,我用了十成的力气。
林晓单薄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,直接被扇倒在地。
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,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。
全场死寂。
连黄毛都愣住了,似乎没想到我下手会这么狠。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尘土里的妹妹。
双手在身侧克制不住地发抖,但我必须咬紧后槽牙,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凶狠而冷血。
“别他妈给老子惹事!”
我指着她的鼻子,怒吼道。
“沈老板的车也是你能拍的?弄脏了你赔得起吗?赶紧滚回学校!”
林晓趴在地上,慢慢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彻底空洞了。
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。
只有无尽的死灰。
她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,冷冷地看着我。
然后,她缓缓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。
红绳上挂着一个陈旧的平安符。
那是父母刚去世那年,我跑了几十公里山路,去山上的寺庙里一步一磕头为她求来的。
她曾经说过,只要戴着它,就像哥哥一直陪在身边。
现在,她把那个平安符扔在地上。
搬起旁边的一块砖头。
“砰!”
狠狠砸了下去。
木质的平安符四分五裂。
“我林晓没有哥哥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土。
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“你这种人渣,不得好死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进了学校的大门。
背影单薄,却再也没有回头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的碎屑,感觉自己的一半灵魂已经跟着那个平安符一起死掉了。
“啪啪啪。”
身后传来缓慢的鼓掌声。
沈钧山推开车门走下来,极其满意地拍着我的肩膀。
“够狠,连亲妹妹都下得去手。我果然没看错你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里终于没有了防备。
“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,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底牌。”
我转过身,重新换上那副谄媚的笑脸。
“谢谢老板栽培。”
我知道,触碰核心机密的机会,终于来了。
5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,这才是镇上最赚钱的买卖。”
深夜,沈钧山带着我来到了镇郊一处废弃的化肥厂。
推开隐藏在发电机房后面的沉重铁门。
一股混合着劣质香水、烟草和汗臭味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地下空间大得惊人。
几十张赌桌摆得满满当当,筹码碰撞的声音和赌徒们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。
这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赌场。
沈钧山叼着雪茄,享受着沿途马仔们恭敬的问候。
他把我带进二楼的监控室。
“林峥,你懂点技术,以后这儿的监控就交给你管。”
他拍了拍监控台上的设备。
“这是对你‘大义灭亲’的奖励。好好干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“谢谢老板!我一定把这儿盯得死死的!”
我点头哈腰地送走沈钧山。
关上监控室的门,我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静。
我快速检查了监控设备的型号。
这是一套老旧的闭路电视系统,数据直接存储在本地硬盘里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我像一个最尽职的看门狗,每天死死盯着屏幕。
我发现了一个规律。
每周末的晚上十点,王队长都会穿着便服,戴着鸭舌帽,从赌场的后门溜进来。
径直走进沈钧山的专属包厢。
半小时后,他会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离开。
这是最直接的利益输送链。
我利用修理监控线路的借口,偷偷在主板上并联了一根数据线。
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,将长达一个月的监控录像,全部复制到了我随身携带的微型硬盘里。
就在我准备撤除数据线的那天晚上。
赌场大厅突然传来一阵骚乱。
“抓出老千了!给我打!”
黄毛的怒吼声穿透了楼板。
我立刻看向监控屏幕。
几号赌桌前,一个中年男人被两个打手死死按在地上。
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时,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是张叔。
我父母刚去世那几年,我和林晓经常连饭都吃不上。
是隔壁的张叔,经常偷偷塞给我们半袋米,或者几个馒头。
他是个老实本分的木匠,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出千?
我冲出监控室,跑到一楼大厅。
沈钧山正好也从包厢里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张叔,冷笑一声。
“敢在我的场子里出千?按规矩,废了右手。”
他随手从旁边抄起一根实心钢管,递到我面前。
“林峥,你来动手。”
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张叔被按在地上,抬起头看着我。
他的眼神从震惊、难以置信,最后变成了极度的愤怒。
“林峥?你......你居然给这种畜生当走狗!”
张叔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妈吗!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!”
我接过钢管,感觉它有千斤重。
如果我不打,我不仅会暴露,张叔的命可能都会保不住。
我死死咬紧牙关,高高举起钢管。
“老东西,敢在沈老板的地盘撒野!”
我怒吼一声,闭上眼睛,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咔嚓!”
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。
张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疼得直接晕了过去。
“扔出去。”
沈钧山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回了包厢。
没人注意到,在钢管接触到张叔手臂的那一瞬间。
我的手腕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微微转动了一下。
钢管贴着他的关节要害滑了过去,砸在了侧面的肌肉和非受力骨上。
看起来粉碎性骨折,血肉模糊。
但只要及时送医,手部神经和功能就能保住。
凌晨三点。
赌场换班。
我换上黑色的衣服,戴着口罩,悄悄来到了镇医院后面的暗巷。
我把这三个月来攒下的所有积蓄,连同沈钧山给我的那十万块钱,全部装进了一个牛皮纸袋里。
趁着夜色,我把纸袋塞进了张叔家属的信箱里。
这笔钱,足够他去市里最好的医院做修复手术。
做完这一切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准备转身撤退。
就在这时,暗巷口突然亮起了一道极其刺眼的光束。
手电筒的强光直直地打在我的脸上,让我瞬间致盲。
“林峥。”
王队长阴冷的声音从强光背后传来。
“你大半夜鬼鬼祟祟在这儿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