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张照片。

一条纯手工定制的脚链。

上面挂着一颗小巧精致的铃铛，还有字母“J”的缩写。

【佳佳，我知道你最喜欢脚链了。】

【这是我找意大利的工匠加急定制的。】

【今天是我和她结婚三周年的日子，也是最后一次了。】

【离婚协议我已经找律师草拟完毕了。】

【佳佳，我熬不住了，我们见一面吧，好不好？】

【我想亲手为你戴上脚链。】

我看着那条他精心挑选的脚链。

又看看抽屉里敷衍的项链。

深吸了一口气。

终于做出决定。

既然他想见，那就见一面吧。

我拿起手机，平静地回复了一个字：

【好。】

聂遇飞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一家隐秘又高档的私人西餐厅。

那是整个京市最难预约的地方。

不仅需要验资，还要提前半年排队。

但他极度期待和精神伴侣的第一次见面。

在我回完“好”字后，不到十分钟，就把包场的预订信息发给了我。

下午两点，我站在餐厅对面的街道上。

隔着巨大的落地窗，清清楚楚地望着聂遇飞。

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黑色高定西装。

面前的桌子上，放着一捧娇艳欲滴的百合。

还有那个装着脚链的丝绒盒子。

他每隔一分钟，就会低头看一次表。

我认识聂遇飞这么多年。

从没见过他这样迫不及待的样子。

像个情窦初开，期待见到心上人的毛头小子。

直到这一刻我才清楚地意识到，聂遇飞是真的爱佳佳。

他把他所有的温柔、耐心、热烈、期盼和爱意，都给了那个虚拟的人。

他不是不会爱人。

他只是，一点都不爱我。

冷风吹得我连指尖都在颤抖。

过了半天，我又拿出小号手机，打下一行字。

【抱歉，我今天突然有点急事，来不了了。】

【既然你已经决定离婚，那还是等你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干净，我们再见面吧。】

发送成功。

我看着对面的聂遇飞拿起手机。

下一秒，他眼底的光肉眼可见地熄灭了。

他用力捏着手机，骨节都有些泛白。

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椅背上。

看着对面的空座位，眼底漫上浓重的失落。

晚上十点，聂遇飞终于回了家。

他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酒气。

脸色阴沉得可怕，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。

他换好鞋，刚走到客厅，就正好看到我正在把叠好的衣服收进行李箱。
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
我直起身，平静地看着聂遇飞：

“收拾东西。”

“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吗？”

聂遇飞微微一怔。

显然没料到我竟然已经知道了。

短暂的错愕后，聂遇飞很快又恢复了冷漠。

他走到沙发前坐下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扔在茶几上。

“既然你都知道了，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。”

“这份是离婚协议，我已经签好字了。”

“你应该也清楚，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基础，三年了，一直是相敬如宾。”

“但现在我找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。”

“作为补偿，这套别墅归你，另外我会再往你卡里打一千万。”

“乔阳嘉，你签了吧。”

“趁现在还能体面结束。”

体面？

原来他这三年对我所有的冷暴力、挑剔和无视，在他眼里，都还是体面。

我走上前，拿起笔。

连文件上的条款都没有看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，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没有哭闹，没有纠缠。

甚至没有一丝犹豫。

写完后，我把协议推回到他面前。

“字我签好了。”

“不过我不要你的房子和钱。”

“明天上午九点，民政局见吧。”

聂遇飞看着我干脆利落的动作，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。

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。

似乎想看出一丝一毫赌气或伪装的痕迹。

但我只是拉起行李箱，转身走进客房。

“乔阳嘉。”

聂遇飞叫住我，声音低沉。

“你没必要拿玩什么欲擒故纵，这不会改变我的决定的。”

我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。

“聂遇飞，你太高看你自己了。”

第二天一大早，我就搬出了别墅。

收拾好后便去了民政局。

我和聂遇飞并肩走出来。

手里各拿着一本红色的离婚证。

刚出门，聂遇飞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微信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。

我都不用看，就知道他在给谁发消息。

果不其然。

下一秒，包里的小号手机就震动了一下。

【佳佳，我拿到离婚证了，我终于自由了。】

【我现在去找你。】

我看着他焦急又激动盯着屏幕的样子，突然觉得荒诞的可笑。

我的前夫竟然站在我面前，为了另一个“我”而失魂落魄。

“聂遇飞。”我轻声叫道。

聂遇飞抬起头，这才想起我还在他旁边，眼底闪过一丝烦躁。

“你还有事？”

我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

“没有，只是想跟你说一声，祝你得偿所愿。”

聂遇飞愣了一下。

眼神有些复杂，随后淡淡地点了点头：

“你也是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，车子绝尘而去。

我站在原地，将小号手机的SIM卡拔了出来。

连同微信号一起注销。

佳佳死了。

乔阳嘉也终于解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