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宝乖~跟姨母说，昨晚谁来看你娘亲了呀？”

三天后。

贵妃挽着皇帝的手臂进了坤宁宫，身后跟着四个宫女，手里捧着果盘糕点，排场摆足了。

皇帝坐在上首，一张脸看不出喜怒。

我娘跪在地上行过礼，站到角落里，双手绞着袖口，一句话不敢多讲。

贵妃蹲在三宝面前，手指在他眉心点了点。

三宝一动不动。

他是我们九个里最阴的，平时连哭都懒得哭，这会儿他直盯着贵妃，黑眼珠子不转一下。

贵妃笑了两秒，突然捂住嘴转向皇帝，声音打着虚。

“皇上......三宝说......昨晚有个男人翻墙进来了。”

我娘一把抬起头。

“什么？我昨晚一直在喂奶，哪有......”

“搜。”

皇帝只吐了一个字。

御林军进殿翻箱倒柜，刀鞘碰倒案上的奶瓶，碎了一地。

七宝被吵醒，哇哭，没人管。

花盆底下翻出一封叠好的信笺。

太监总管苏德全抖开，上面写满肉麻的话，落款是个“瑾”字。

我娘脸色白了。

“这不是我的......我没有......”

皇帝把信砸在她脚边。

“苏棠。朕给你体面，你不要。”

他抬脚踹翻我娘面前的小桌，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，碎瓷片弹到我娘膝盖上，划出一道血口。

她跌坐在地，手捂住还没恢复的肚子。

贵妃在旁边抹眼泪，缩在皇帝袖子后面。

“皇上，臣妾不该说的......臣妾就是太担心小宝们了......”

“跪着。”

皇帝指着殿门外。

腊月天，地上铺了一层薄冰。

我娘穿着单衣被推出去，膝盖碰到地面时整个人抖了一下。

殿内九个摇篮哭声一片。

大宝哭得最响，他踢开襁褓，整个人弓起来想翻出摇篮。

贵妃快步走过去把大宝抱起来，拍着他的背。

“大宝乖，别哭了。你娘做错事要受罚的呀。”

大宝在她怀里拼命扭，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。

贵妃吃痛，脸上一变，但面对皇帝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。

“皇上......大宝咬婉......好疼......”

皇帝看了一眼大宝，眼里没有心疼。

“这性子随了他娘，泼辣。以后大皇子的教养，交给贵妃。”

大宝被贵妃的宫女接过去，往长春宫方向抱走了，哭声被风吹散，越来越小。

我躺在摇篮里，看着门外我娘跪在薄冰上的背影。

她没哭，嘴唇咬出了血，一声不吭。

四宝在旁边无声流泪，六宝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
我攥着襁褓的边，手指攥到发麻。

不能再等了。

贵妃走之前经过我的摇篮，低头看了我一眼，唇边带着笑。

“五宝呀，改天姨母再来找你玩。”

我咬着拨浪鼓冲她笑，笑得口水直流。

“姨母再来~五宝等你~”

她满意地走了。

殿外，我娘跪到了后半夜。

后半夜雪粒打在宫砖上，守门太监换了三拨，没人敢给她递一件披风。

坤宁宫的灯灭了又亮，奶娘抱着六宝站在窗后哭，我娘却只抬头看了一眼长春宫的方向。

她对着苏德全开口。

“大宝可有吃奶？”

苏德全低着头不答。

她又开口。

“有没有哭哑嗓子？”

苏德全还是不答。

我娘笑了一下，膝盖下的血印在薄冰上拖出半寸。

“那就是哭了。”

她低下头，额抵着冻硬的地面，再没讲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