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签了生死契，成了奈何桥上编号444的孟婆。

只要熬过今夜的中元节，渡满十万阴魂，我就能带着那未满月的骨血重返人间。

判官将一把生锈的大铁勺塞进我手里，阴恻恻地反复叮嘱：

“前443任，都死在动了恻隐之心上。”

“她们没给亡魂灌汤，反而自己偷偷喝了，导致记忆全无，沦为踯躅忘川的恶鬼。”

“记住，无论亡魂多可怜，你绝对不能自己喝。”

我看着他皮肉僵硬的假笑，顺从而惶恐地低下了头。

转身时，负责押运的黑无常撞了我一下，将一张湿滑的黄符死死塞进我掌心。

上面是用手指蘸血写出的两行字：

“不喝汤，就会死！”

“千万别低头看，锅里熬的是什么！”

......

“快点往前走，磨蹭什么呢！”

“误了中元节的吉时，你这贱骨头担待的起吗！”

黑无常粗哑的嗓音在浓雾中响起。

我攥紧黄符，血腥味直冲鼻腔。

不敢回头，我只能僵硬挪动脚步。

黑无常的背影融入前方迷雾，即将消失的瞬间他微侧过头留给我一个幸灾乐祸的侧脸。

那眼神在看一具死尸。

我走到满是油污的案桌前。

怀里包裹严实的襁褓似乎感受到寒意，我收紧双臂。

案桌上摆着一本渡魂签到册。

我掀开泛黄的封面。

嗡的一声。

十万之数的猩红阵法在纸面自动亮起发出牙酸的嗡鸣。

红光映照在我脸上。

“记住了，不许喝汤。”

判官的警告在耳畔回荡。

“不喝会死！”

黄符上血淋淋的字迹闪烁。

两道截然相反的禁令摆在眼前，我捏紧手里的黄符。

前方锁链拖地声突然密集。

第一批厉鬼涌上来了。

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腐臭。

“好香啊......”

“是活人的味道，好新鲜的血肉......”

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厉鬼贪婪吞咽着口水。

他们的目光没看汤碗而是死死盯着我怀里的襁褓。

“孟婆，你怀里抱的是什么好吃的？”

一个半边脸被削掉的男鬼猛的凑近盯着我。

“交出来让兄弟几个分了，我们就不为难你。”

胃里发酸，我后退半步。

“喝汤，上路。”

“少废话！老子生前吃过无数好东西，还没尝过这么嫩的！”

男鬼猛的伸出长满黑毛的爪子。

我闭上眼睛。

我将铁勺捞进那口大锅里。

手腕用力一翻半碗黑汤被我重重磕在案桌上。

“喝了它。”

男鬼收回爪子端起碗一饮而尽。

猩红数字闪烁，从100000跳到了99999。

旁边突然伸来一只干枯的手。

判官握着判官笔毫不留情在数字上涂黑三行。

“动作太慢，耽误地府进度。”

判官看着我。

“扣除三个名额，以示惩罚。”

“我明明渡了一个，凭什么扣我名额！”

“凭什么？”

判官冷笑。

“奈何桥上，老夫的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
“若觉得委屈，大可罢工滚去忘川河里喂鱼。”

我闭上嘴将反驳咽了下去。

“发什么愣？想偷懒吗！”

黑无常不知何时转了回来，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。

他手中的哭丧棒带起一阵腥风呼啸而至。

砰的一声巨响，哭丧棒狠狠砸在铁锅边缘。

沸腾的黑汤剧烈摇晃，一滴液体飞溅而出精准落在我握铁勺的手背上。

手背发麻。

黑汤迅速腐蚀皮肤。

眨眼间我白皙的手背就烙下一片皮肉焦糊的黑印。

我浑身发抖死死咬紧牙关。

“哎呀，真是不好意思，手滑了。”

黑无常咧嘴一笑。

“孟婆大人可得端稳了，要是把汤洒了，罪过可就大了。”

我捂住受伤的手背，冷汗顺额头滑落滴在案桌上。

奈何桥下的忘川河水突然剧烈翻滚。

“好痛啊......”

“救救我们......”

哭嚎声从桥下传来刺穿浓雾。

那是前443任孟婆化作恶鬼的哀鸣。

她们的声音在地府里回荡。

“听见了吗？”

判官微微倾身。

“想要活命，就乖乖按规矩办事，懂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