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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西北将军府的内寝里,容知荔低头看着褥子上晕开的血迹,声音发虚:
“又见红了,这一次还是请不来谢时峥吗?”
侍从跪在地上,丝毫不敢抬头:
“夫人,将军在演武营偏帐内,连面都没让奴才见,只说这等小事,不必去扰他。”
容知荔用力闭了闭眼,示意侍从端来安胎药。
谢时峥回来时已经是下午,他将染了风尘的战甲解下,随手扔给一旁的侍从。
容知荔望着他的背影,起身去迎:
“今日可是边境出了骚乱?我让小侍去寻你,听说你不得空。”
谢时峥闻声转过身,语气平淡无波:
“边境无事。”
容知荔喉头有些发紧:
“那你为何不回来,我今日见红,孩子可能有事,我想你陪我。”
谢时峥忽然笑了一声,裹着浓浓的嘲讽:
“你的胎像不稳,不是常事么?”
“坊间都传,当年你在医谷七日七夜,早被那谷主玩坏了身子,如今看来,倒像是真的。”
容知荔气得浑身发抖,眼眶瞬间红了:
“谢时峥,你混账!”
当年她自愿做医谷谷主的药人。
七天七夜药毒浸骨,她疼得日夜呻吟,传出院外,便成了不堪入耳的流言。
她原以为,谢时峥是信她的。
刚成婚时她眠浅易醒,他一个大将军,行走时总踮着脚小心翼翼,只怕打扰了她;
她生辰时,他连夜快马奔了三百里回来,就为赶在子时前陪她吃长寿糕;
她第一次查出有喜那日,他这个从不信神佛的人,在佛前跪了三昼夜,求来一枚安胎符,笑着说定护着他们的孩子。
可自从第一个孩子滑胎后,一切就都变了。
他话越来越少,回府越来越晚,看她的眼神里,渐渐多了些她读不懂的嫌恶与冷淡。
“你说得对,我是混账。”
谢时峥抬手扯开了自己的中衣领口,精壮的胸膛上几道暧昧齿痕。
他看向容知荔的眼神里带着快意,语气轻佻又残忍:
“你差人请我的时候,我的确有要事,我在军营偏帐,和你妹妹容晓蔓在一起行鱼水之欢。”
“她还是完璧之身,怯生生的,比你合心意多了。”
容知荔踉跄着后退一步,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“你说什么?和晓蔓?”
她不可置信抬眼看他,泪水终于滚落下来:
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!”
谢时峥嗤笑一声,语气满不在乎:
“容知荔,你一个罪臣之女,医谷谷主凭什么冒着风险保你?真当是看中你这点骨气?无非是看中你这张脸、这副身子罢了。”
“你三次有孕,三次滑胎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”
他抬眼睨她,语气冰冷刺骨:
“是你先失身于人,背弃婚约在前,凭什么要求我守着你一人?”
话说完,他再也没看她一眼,转身就进了浴房。
堂屋里只剩她一个人。
容知荔站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。
谢,容两家是世交,她还在襁褓里就和他定了娃娃亲。
年少时他爬树给她摘枣,寒冬里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。
但三年前,他们两家被联名上奏功高盖主、意图谋逆。
容家满门下狱,等待流放,她听到狱卒说:“谢家将在三日后被满门抄斩。”
爹娘拼尽最后的人脉送她出狱,让她独活下去。
但她却调转马车方向,只身闯进医谷。
用自己为药引,研制出皇帝的救命之药,换得两家小辈的活路。
从医谷出来那天,她满身伤痕站在河边,几乎想要自尽。
是谢时峥找到她,把她紧紧抱在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一遍遍地说:
“荔荔,不论你变成什么样,我都娶你。”
她信了,顶着满城流言嫁给他。
但她现在才知道,他心里,早就认定了她不堪。
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。
容知荔闷哼一声,弯下腰去,手死死捂住肚子。
浴房的门恰好在这时打开。
谢时峥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,墨发半束,周身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,清俊挺拔,一如当年她初见时的模样。
他扫过容知荔惨白的脸,脚步却连半分停顿都没有,轻飘飘丢下一句: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大门合上,堂屋里彻底冷了下来。
等下人发现时,容知荔已经昏过去了许久。
马车一路疾驰送到医馆,老大夫把完脉,连连摇头叹气。
“这一胎比前两回都稳当,夫人之前是轻微宫缩动了胎气,卧床静养几日便无事。”
“但情绪激荡太过,气血逆行,这孩子保不住的,真是可惜了。”
容知荔躺在病床上,呆呆地望着头顶,眼泪已经哭干了。
傍晚时分,她扶着墙走出医馆,才发现今日是七夕。
街上行人成双成对,郎君替身边的姑娘提着裙摆,言笑晏晏。
而容知荔站在医馆门口,脸色苍白得像个游魂。
街对面的花灯摊前,谢时峥和容晓蔓并肩站着,举止自然亲昵,与平常的恩爱夫妻别无两样。
容知荔没再看下去,回到府里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
刚推开门,就看见谢时峥坐在桌边,桌上放着一碟精致的糕点。
她嗜甜,从前他每次出营回府,都给她带一块时兴糕点。
没想到今日,他竟也带了。
见她进来,谢时峥把碟子往前推了推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:
“这次带的是凝露酥,尝尝。”
容知荔怔怔地拿起一块,放进嘴里。
谢时峥看着她咽下去,声音凉薄:
“这糕点里,我加了点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