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冰冷的抢救室里，我的意识一点点的消散，最终留在了那里。

害死我的，是我爱了五年、为他生下一对双胞胎的男人——顾氏集团总裁，顾晏辰。

还有他心尖上的白月光，林薇薇。

我十五岁被顾老太太带回家，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孤女，寄人篱下，实则老太太暗中待我如亲孙女，给了我一个栖身之所。

可没有人知道，我的真实身份远不止如此——我是江南苏氏家族的唯一后人，父母早亡，家族败落，顾老太太是我母亲生前的挚友，她将我藏在了顾家。

我本可以随时离开，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，可我爱上了顾晏辰。

我为他生了一对龙凤胎，却因为身份低微——至少在顾家眼中如此，连抱一抱孩子的资格都没有。

两个孩子一出生，就被抱到林薇薇身边抚养，对外宣称是林薇薇所生。

我只能以“寄住的穷亲戚”的身份，远远看着我的孩子叫别人妈妈。

顾老太太一直疼我，临终前要下遗嘱，让我光明正大嫁入顾家，认回孩子，做名正言顺的顾太太。

前世，我感动得一塌糊涂，不顾一切冲了上去。

可我忘了，顾晏辰心里从来只有林薇薇。

我一入豪门，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。

林薇薇装柔弱、扮善良，挑拨离间，搬弄是非，把我逼得无路可走。

我的孩子被教得厌恶我、仇视我，说我是贪图富贵的穷亲戚，是破坏他们家庭的坏女人。

顾晏辰看着我被欺辱，冷眼旁观，甚至觉得我心机深沉、得寸进尺。

最后，我被林薇薇设计，诬陷偷盗顾家机密，被顾晏辰亲手送进精神病院。

在那里，我被折磨得不成人形，最终脏器衰竭，含恨而死。

临死前，我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若有来生，我绝不踏入豪门，绝不爱上顾晏辰，绝不认回孩子！

我要逃！

逃得越远越好！

猛地睁眼，强烈的窒息感抽离，我回到了顾老太太的卧室。

檀香弥漫，满屋寂静。

顾老太太躺在病床上，气若游丝，拉着我的手，眼神慈爱又心疼。

“知夏，委屈你五年，给晏辰生了一对儿女，却连个名分都没有。”

“我已经安排好了，等我走后，就公布你的身份，风风光光让你嫁入顾家，认回两个孩子，谁也不能再欺负你。”

熟悉的话语，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
前世的我，泪流满面，连连点头，以为终于苦尽甘来。

可现在，我只觉得浑身发冷，心底只剩刺骨的恨意。

我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上，额头重重磕在地面，声音坚定而冷静。

“老夫人，谢谢您的厚爱，我不能接受。”

“我身份卑微，配不上顾总，更不敢攀附顾家，只求您发发善心，放我离开顾家，从此天涯海角，永不相见。”

满室死寂。

一旁站着的顾晏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
林薇薇站在他身边，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，随即又装出担忧的样子。

顾老太太愣住了，虚弱地咳嗽两声：“知夏，你说什么胡话？你是孩子的亲生母亲，你不回去，谁养他们？”

“林小姐会把他们照顾得很好。”我垂着眼，一字一句，心如止水，“他们已经认林小姐做妈妈，五年了，早就习惯了，我不想打扰他们。”

顾老太太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
她这辈子最遗憾的，就是没能亲自抚养顾晏辰。

当年顾家落魄，她迫不得已把儿子送到亲戚家寄养，等接回来时，儿子早已和她生疏，甚至还怨恨她。

所以她一眼就看穿，我不是不想孩子，我是怕了。

怕重蹈她的覆辙，怕付出一切，最后换来孩子的仇视与背叛。

老太太叹了口气，眼角湿润：“你这孩子，是被伤透了心啊......”

“罢了，哀家......我不逼你。只是你真的舍得富贵，舍得孩子，舍得......晏辰吗？”

舍得。

太舍得了。

我闭上眼，前世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。

少年时的顾晏辰，父母常年在外，他孤僻冷漠，只有我陪着他。

他曾在深夜拉着我的手，眼底泛红：“知夏，只有你对我好，以后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

我信了。

后来他掌权，身边美女如云，林薇薇出现，他彻底变了。

我怀孕时孕吐不止，他在陪林薇薇吃饭。

我生产时大出血，他在给林薇薇过生日。

我求他给我一个名分，他冷漠地甩开我的手：“你不过是奶奶收留的穷丫头，安分守己，我可以保你一生衣食无忧，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
“薇薇身份高贵，才配站在我身边，才配做我孩子的母亲。”

“你生下孩子，不过是恰好帮了她一个忙。”

那些话，比刀还锋利，一刀刀剐碎我的心。

后来我入了豪门，他确实宠了我几天。

可那不过是做给顾老太太的旧部看，不过是为了稳住公司的元老。

新鲜感一过，他对我只剩厌烦。

林薇薇罚我跪搓衣板，他视而不见。

我的孩子把脏水泼在我身上，他笑着说：“小孩子不懂事，你让着点。”

我被人陷害，他第一时间选择相信林薇薇，把我扔进地狱。

够了。

真的够了。

我再次磕头，声音哽咽却决绝：“老夫人，我舍得。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普通人的生活。”

顾晏辰终于忍不住，上前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盯着我，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羞辱与掌控欲。

“苏知夏，你闹够了没有？”

“奶奶给你名分，是你的福气，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
“你以为你离开顾家，能活成什么样？你除了依附顾家，还会做什么？”

我抬眸，平静地看向他，眼神里没有爱，没有怨，只有一片漠然。

“顾总，我会好好活着，比在顾家活得好。”

这句话，彻底激怒了顾晏辰。

他脸色铁青，刚要发作，顾老太太虚弱地开口：“晏辰，别逼她。”

“知夏是个好孩子，她受过的苦，够多了。”

老太太深深看我一眼，轻轻点头：“我明白了，我成全你。”

“等我走后，我会让人送你一笔钱，给你安排新的身份，你想走就走吧。”

我心头一酸，再次磕头：“谢谢老夫人，谢谢......”

当天下午，顾老太太与世长辞。

灵堂设好，宾客满门。

林薇薇穿着一身素衣，依偎在顾晏辰身边，俨然一副女主人姿态。

她牵着我的一对儿女，大的叫顾念安，小的叫顾念禾。

两个孩子长得粉雕玉琢，却用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我。

“就是她，一个穷鬼，想抢我妈妈的位置，不要脸。”

“爸爸说了，她是坏女人，我们不要理她。”

我站在角落，端着茶水，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，却没有流一滴眼泪。

前世，我会崩溃，会解释，会哭着求孩子认我。

现在，我只觉得陌生。

他们是我生的，可他们从来不属于我。

林薇薇走到我面前，故意压低声音，语气恶毒：“苏知夏，别以为老太太疼你，你就可以翻天。”

“你就算走，也永远是顾家的一条寄生虫。”

“你的孩子，永远只会叫我妈妈。”

我淡淡抬眼：“林小姐，放心，我不会和你抢。”

就在这时，顾晏辰走过来，看到我和林薇薇说话，脸色一沉。

“苏知夏，你又对薇薇说了什么？”

我没说话。

林薇薇立刻眼眶一红，靠在顾晏辰怀里：“晏辰，我只是劝知夏留下来，她好像不太高兴......”

顾晏辰眼神一冷，指着灵堂：“既然你这么闲，就去灵前跪着，没我的允许，不准起来。”

“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的心思。”

我没有反抗，平静地走到灵前，直直跪下。

一跪，就是一夜。

深夜，宾客散尽，灵堂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
我双腿麻木，浑身冰冷。

这时，两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过来。

是顾念安和顾念禾。

顾念安一脸厌恶：“喂，你怎么还在这里？你是不是想偷我们家的东西？”

顾念禾小声说：“爸爸说，她是因为做错事，才被罚跪的。”

顾念安冷哼一声：“我才不要这种下贱的女人做我妈妈，我妈妈只有薇薇阿姨一个。”

“她配吗？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。”

“以后离我们远一点，别脏了我们的眼睛。”

这些话，比寒冬的风还要冷。

我猛地抬头，看着这两张和我血脉相连、却对我充满恶意的小脸。

心底最后一丝柔软，彻底死去。

就在这时，顾晏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“你们在干什么？”

两个孩子立刻跑过去，抱住他的腿：“爸爸，这个坏女人瞪我们！”

顾晏辰大步走来，居高临下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厌恶。

“苏知夏，你连孩子都容不下？”

“你果然心机深沉，奶奶真是看错你了。”

我笑了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
“顾总，我从来没有容不下他们，我只是......不想再认他们了。”

这句话，像一把刀，扎进顾晏辰心里。

他愣住了。

他以为我会闹，会抢，会哭着求他。

却没想到，我是真的不要了。

我不要名分，不要孩子，不要他，不要顾家的一切。

我只想逃。

第二天，葬礼结束。

顾老太太的遗嘱执行人当众宣读遗嘱。

所有人都以为，遗嘱会是让我嫁入顾家。

连顾晏辰和林薇薇都绷紧了神经。

可执行人缓缓开口——

“苏知夏跟随我多年，恭敬勤恳，我心甚慰。我离世后，苏知夏即刻离开顾家，前往南山别院守灵三年，无召不得回京。”

“顾家任何人，不得阻拦，不得骚扰。”

话音落下，全场死寂。

顾晏辰脸色剧变，猛地站起身，一把夺过遗嘱，双手都在发抖。

“不可能！奶奶不可能这么做！”

他猛地看向我，眼神猩红，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。

“苏知夏，是你！是你篡改了遗嘱！”

我跪在地上，平静迎上他的目光，一字一句。

“这是老夫人的亲笔，字迹印章，无一作假。”

“我愿意即刻前往南山别院，终身不回京。”

顾晏辰一把揪住我的衣领，将我狠狠提起，怒火滔天。

“你想走？”

“你想离开我？”

“你做梦！”

我被顾晏辰关在了顾家老宅的偏房里。

他不信我是真的想走，他觉得我是在欲擒故纵，是想用离开逼他低头。

他把所有的怒火与不甘，全部发泄在我身上。

“苏知夏，你以为你离开顾家，能活下去？”

“你吃我的，穿我的，用我的，五年了，你早就离不开我。”

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，一言不发。

越是沉默，他越是暴躁。

林薇薇每天都会来看我笑话，带着我的孩子，在我面前耀武扬威。

“你看，念安这次考试又是第一名，老师都夸我教得好。”

“念禾画画得了金奖，还是我陪她去的。”

“你呢？你什么都不是，你连靠近他们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两个孩子看到我，一脸嫌弃，甚至会朝我吐口水。

林薇薇故意挑拨：“你们以后离她远点，她心理扭曲，会伤害你们的。”

我终于忍无可忍。

在她又一次带着孩子来羞辱我的时候，我站起身，一巴掌甩在顾念安脸上。

紧接着，一巴掌甩在顾念禾脸上。

清脆的巴掌声，响彻整个偏房。

林薇薇尖叫起来：“你疯了！你敢打我的孩子！”

她冲上来想打我，被我一把推开，狠狠撞在墙上。
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冷得吓人：“第一，我是他们的亲生母亲，我教训自己的孩子，轮不到你说话。”

“第二，他们出言不逊，目无尊长，我打他们，是教他们做人。”

“第三，从今天起，我和他们断绝关系，他们是死是活，是好是坏，都和我苏知夏无关。”

两个孩子被打懵了，坐在地上大哭。

顾晏辰冲进来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这幅场面。

林薇薇立刻扑进他怀里，哭得梨花带雨：“晏辰，你看她，她疯了，她竟然打孩子！她根本不配做母亲！”

顾晏辰脸色铁青，一步步走向我，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恨意。

“苏知夏，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。”

“为了逼我给你名分，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下手。”

我冷笑一声：“顾总，你又自以为是了。”

“我打他们，不是赌气，不是争宠，是因为他们欠打。”

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名分，更没有想过要回到你身边。”

“我只想离开这里，安安静静过完下半辈子。”

顾晏辰死死盯着我，试图从我眼里找到一丝委屈和不舍。

可他看到的，只有一片死寂。

他突然慌了。

这么多年，我一直温顺、听话、隐忍、爱他入骨。

我是他最安心的退路，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影子。

现在，这个影子要消失了。

他无法接受。

“我不准！”他低吼，“我不准你走！你生是顾家的人，死是顾家的鬼！”

“你要么留下，做我的情人，做孩子的影子母亲，要么就一辈子被关在这里，哪里都别想去！”

我看着他，只觉得可笑。

“顾晏辰，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？”

“我不爱你了，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
“我不爱你，你的权势，你的财富，你的孩子，你的温柔，全都一文不值。”

这句话，彻底击溃了顾晏辰。

他红着眼眶，掐住我的肩膀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
“你再说一遍！”

“我不爱你了。”我平静重复，“我恨你，恨林薇薇，恨这两个不认娘的孩子，恨顾家这座牢笼。”

“放我走，否则，我死在你面前。”

顾晏辰看着我眼底的决绝，浑身发抖，却无能为力。

就在这时，顾老太太生前的忠心助理，带着律师和一群元老冲了进来。

“顾总，老夫人有后手。”

“这份遗嘱，还有备份，并且已经做了公证。您如果强行阻拦，就是违背遗愿，会被所有元老弹劾，顾氏股价会一落千丈。”

顾晏辰脸色惨白，踉跄后退。

他看着我，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慌乱和祈求。

“知夏，别走......”

我别开眼，没有丝毫留恋。

当天下午，我被送上车，送往南山别院。

说是守灵，其实是顾老太太给我安排的脱身之计。

别院偏僻，守卫都是老太太的人。

深夜，助理悄悄找到我：“苏小姐，都安排好了。”

“深夜会有一场大火，烧了别院的厢房，你从后山密道走，下面有船接应你。”

“这是新的身份证、户口本，还有一笔钱——其实这笔钱是您母亲当年留在老夫人那里的遗产，老夫人一直替您保管着。江南苏家的底蕴，足够您安度余生。”

我接过包裹，手微微发抖。

是的，我从未真正贫穷过。苏氏家族虽已败落，母亲却留下了隐秘的财富。只是前世我被爱情蒙蔽了双眼，从未动用过。

对着京城的方向，我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
谢谢老夫人。

再见，顾晏辰。

再见，我的前半生。

深夜，大火冲天。

厢房烧成灰烬，里面留下一具提前准备好的、无法辨认的焦尸，手里攥着我常用的一支发簪。

消息传回京城，顾晏辰正在开会。

他当场失态，冲出会议室，翻身上车，疯了一样冲向南山。

看到那片废墟和那支发簪时，这个高高在上的总裁，直挺挺地跪在地上，无声落泪。

他终于疯了。

回去之后，他不顾所有人反对，赐林薇薇“自尽”，林家一夜之间垮台。

他把两个孩子关进私人山庄，不准他们再出门。

他撤掉所有情人，终身不娶。

无数个夜晚，他抱着那支烧焦的发簪，一夜一夜不睡。

他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。

而我，早已在江南水乡，开始了新的人生。

我改名叫夏知，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。

不再看人脸色，不再低声下气，不再为爱卑微。

阳光温柔，日子安稳。

五年后。

我正在店里修剪玫瑰，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，站在了店门口。

男人穿着简单的休闲服，瘦得脱了形，鬓角有了白发，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和悔恨。

是顾晏辰。

他死死盯着我，身体颤抖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带着小心翼翼的狂喜。

“知夏......是你吗？”

我放下剪刀，抬起头，对他露出一抹礼貌而疏离的微笑。

那笑容，平静、温和、陌生。

“先生，您认错人了。”

“我叫夏知，是这家花店的老板。”

“您要买花吗？不买的话，请不要挡住门口，影响我做生意。”

顾晏辰伸出的手，僵在半空。

他看着我眼底完全陌生的平静，看着我再也没有一丝爱意的眼神，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
那个爱他入骨、为他生儿育女、被他伤得遍体鳞伤的苏知夏，真的死在了五年前的那场大火里。

眼前的，只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、陌生人。

他踉跄后退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眼底的光，一点点熄灭。

就在他失魂落魄，准备转身离开的那一刻——

我怀里抱着的一个三岁小男孩，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：

“妈妈，这个爷爷是谁呀？”

顾晏辰脚步猛地一顿。

他缓缓回头，目光落在我怀里那张眉眼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脸上。

瞳孔骤缩，如遭五雷轰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