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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我踩着废品站发臭的泥水,浑身颤抖。
铁丝笼里,一个人正趴在地上把馊包子往嘴里塞。
一条恶犬对着他狂吠,他只是死死护着怀里那个包子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“小安?”我声音沙哑,喉咙像吞了刀片。
哪怕他瘦脱了相,我也认得。这是我找了三年的傻弟弟,陈小安。
“哥......哥......”他看见我,包子掉进泥里,爬到铁丝笼前,沾血的手死死扒着铁丝。
我刚要伸手,一根铁棍猛地砸在他背上。
黑老大冲我吐了口唾沫:“这傻狗是我买来的沙包,赶紧给老子滚。”
我没有报警,也没离开,而是转身锁死了废品站的大铁门。
1
“锁门?你他妈以为自己是李小龙呢,还敢在老子地盘上锁门?”
刘彪满脸横肉挤在一起,发出一声极度刺耳的嗤笑。
他嘴里叼着半根烟,随手将带血的铁棍往地上一杵。
我没有说话,反手将大铁门的插销死死扣到底。
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废品站里回荡。
退伍前,我在边境医疗救援队待了八年。
这八年里,我见过无数绝境,但没有哪一刻,像现在这样让我浑身血液倒流。
我从军靴外侧缓缓拔出那把陪伴我多年的三棱军用匕首。
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弄死他,扔后山填坑。”刘彪轻蔑地摆了摆手。
他甚至懒得多看我一眼,就像在吩咐手下处理一袋垃圾。
暗处瞬间窜出十几个手持螺纹钢管的打手,将我团团围住。
与此同时,刘彪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。
五条半人高的罗威纳犬从铁皮房后狂奔而出,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。
我压低重心,握紧匕首,目光锁定距离我最近的那个黄毛。
只要他敢上前一步,我能在零点五秒内切断他的颈动脉。
“汪!汪汪!”
恶犬并没有朝我扑来,而是随着刘彪手指的方向,猛地窜向了那个敞开的铁丝笼。
“给我咬那只傻狗!”刘彪大笑起来。
我心头一紧。
五条恶犬直接扑进了满是泥水的笼子里,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小安。
“哥!包子!保护包子!”
小安根本不知道躲闪,他本能地蜷缩成一个球,把那个沾满泥水的馊包子死死压在身下。
一条罗威纳一口咬住他的小腿,猛地往外撕扯。
“啊——疼!哥,小安疼!”
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我的理智。
我瞬间失去了理智。
“住手!”我目眦欲裂,嘶吼出声。
我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扔掉手中的军用匕首,像疯了一样冲进狗笼。
“砰!”
后背猛地挨了一记重重的闷棍,剧痛瞬间从脊椎蔓延开来。
我踉跄了一下,硬生生扛着这股力道,扑到小安身上。
用自己的后背和双臂,将他死死护在身下。
恶犬的獠牙瞬间撕开了我的外套,咬进了我的肩膀。
“哥......你流血了......”小安在我的身下发抖,沾满泥巴的手胡乱摸着我的脸。
“哥没事,别怕。”我咬紧牙关,死死抱住他。
周围的打手围了上来,钢管雨点般砸在我的背上、肋骨上。
骨骼断裂的闷响在耳边清晰可闻。
左侧第三、第四肋骨断裂,轻微错位。
我凭借多年的医疗经验,瞬间判断出自己的伤情。
但我不能动,只要我一松手,小安就会被这群畜生撕成碎片。
“停。”刘彪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打手们停下动作,恶犬也被强行拽开。
我大口喘着粗气,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。
刘彪一脚踩在我的侧脸上,将我的头死死压在发臭的泥水里。
“当兵的?就这点骨气?我还以为多能打呢。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一口浓痰吐在我的头发上。
“为了个傻子,连命都不要了?真是感人啊。”
我死死盯着他,没有挣扎。
现在反抗,小安必死无疑。
“把他俩的衣服都给我扒了,扔进旁边那个狗笼子里。”
刘彪嫌弃地在我的衣服上蹭了蹭鞋底的泥。
“明天早上,我看他还硬不硬得起来。”
几个打手如狼似虎地扑上来,粗暴地扯下我们的外套。
我和小安像两块破抹布一样,被拖进了一个更加狭小、满是粪便的铁笼。
铁门“哐当”一声落锁。
夜风刺骨,小安冻得直哆嗦,却依然死死攥着那个馊包子。
“哥,你吃......你吃了就不疼了。”他把包子递到我嘴边,眼神清澈,看得我心痛不已。
我摸了摸错位的肋骨,咽下嘴里的血沫。
“我不吃,小安留着自己吃。”我轻声说。
刘彪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,点燃了一根烟,冲着笼子里的我吐了个烟圈。
“在这废品站,老子就是阎王爷,明天教教你这当兵的怎么做狗。”
2
夜深了,废品站里只剩下恶犬的喘息声。
铁笼底部的钢筋冰冷刺骨,寒气顺着毛孔往骨髓里钻。
小安缩在我的怀里,痛得牙关打颤,发出细碎的呜咽。
他的小腿上有一道极深的撕裂伤,皮肉外翻,还在渗着血。
我撕下贴身的衬衣下摆,凭借手感,迅速在小安腿部的动脉上方找到了压迫点。
手法精准地替他完成了简单的止血包扎。
“哥,我冷。”小安往我怀里拱了拱。
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,从裤裆里掏出那半个压扁的馊包子。
包子已经发酸发臭,沾满了泥垢和血迹。
他傻笑着,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包子表面,塞到我嘴边。
“哥,吃,我不疼,你吃了就有力气带我回家了。”
看着他那张瘦骨嶙峋的脸,我强忍着眼眶的酸涩,张开嘴,狠狠咬了一口那散发着馊味的包子。
“好吃,哥吃了。”我咽下那口酸苦的泥浆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我必须活下去,必须保留体力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一阵烤肉的香味飘进了铁笼。
刘彪搬了把太师椅坐在笼子外面,面前架着一个烤肉炉。
他将大块大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扔给旁边笼子里的恶犬。
恶犬们疯狂地撕咬着好肉,发出满意的咕噜声。
随后,刘彪拎起一个装满泔水的塑料桶,直接倒进了我们笼子里的那个生锈铁盆里。
里面飘着烂菜叶、烟头和不知名的漂浮物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“醒了?醒了就吃饭。”刘彪按了一下手里的高压电击棍。
电棍的电弧劈啪作响,发出蓝光。
“趴下,像狗一样吃,不然我现在就电死这傻子。”
小安吓得往我身后缩,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。
我冷冷地看着刘彪,没有动。
“哟呵,骨头还挺硬?”刘彪冷笑一声,掏出手机,打开了摄像头。
他对着镜头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虚伪面孔。
“家人们,今天又收留了两个流浪的智障兄弟,看着他们饿肚子的样子,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。”
他一边录视频,一边将镜头对准我们,嘴里还配着解说。
“做点小慈善,不求回报,只求问心无愧。来,吃吧,别客气。”
录完视频,他迅速收起手机,脸上的伪善瞬间消失,换上了狰狞的恶毒。
“吃!不吃老子现在就让狗咬死他!”他用电棍猛敲铁丝网。
我深吸一口气,死死按住想要站起来反抗的小安。
“哥吃。”
我趴在泥水里,把脸凑到那个生锈的铁盆前,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些令人作呕的馊水。
胃里一阵恶心,但我强忍着咽了下去。
必须麻痹他,必须让他觉得我已经彻底屈服。
“哈哈哈哈!当兵的又怎么样?还不是得吃老子的泔水!”刘彪狂妄地大笑起来。
接下来的三天,我们每天都被逼着吃泔水,挨打更是家常便饭。
刘彪每天都会拍视频发朋友圈,塑造他“大善人”的人设。
而我,则在这地狱般的折磨中,暗中蓄力。
第三天深夜,刘彪等人都喝醉了,屋里传来震天的呼噜声。
我咬住一团破布,靠在铁笼的角落里。
利用退伍医疗兵对人体骨骼的精准了解,我深吸一口气,双手猛地发力。
“咔嗒。”
错位的肋骨被我生生复位。
剧痛让我浑身冷汗直冒,但我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。
我摸索到铁笼底部,那里有一根因为长期腐蚀而松动的细铁丝。
我悄无声息地将它掰了下来。
在坚硬的水泥地上,我开始无声地打磨。
一下,两下。
这根铁丝,将成为我最锋利的手术刀。
天亮时分,铁丝的顶端已经被磨得尖锐无比。
就在这时,废品站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一辆挂着公车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,缓缓停在了大门外。
“大哥!您怎么亲自来了!”刘彪点头哈腰地迎了出去。
3
车门打开,走下来一个穿着夹克衫、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。
那是镇上的治安队长,刘彪的亲哥哥,刘龙。
刘龙皱着眉头,用手帕捂住鼻子,满脸嫌恶地看着废品站里的环境。
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表面功夫要做足,别弄得这么臭气熏天的。”
刘龙的声音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官僚气。
“是是是,大哥教训得对。”刘彪赔着笑脸,递上一根中华烟。
“里面那几个货色怎么样了?”刘龙接过烟,漫不经心地问。
“都养着呢。大哥,咱们这招真是绝了。”刘彪压低了声音,但依然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。
“把这些流浪汉和傻子圈起来,虚报残障人数,每个月国家发下来的补贴就是一笔巨款。”
刘彪得意洋洋地炫耀着。
“这算什么大钱。”刘龙冷哼一声,“大头在后面。我让你定期抽他们的血卖给地下血站,没出岔子吧?”
“绝对没有!这帮傻子又不会报警,抽点血怎么了?就当是给他们交饭钱了。”
刘彪笑得极其猥琐。
我躲在暗处,听着这对兄弟的对话,我怒火中烧,几近失控。
他们不仅骗保,竟然还把这些弱势群体当成了移动的血库。
刘龙挥了挥手,从奥迪车后座走下来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口罩的男人。
手里提着一个专业的医疗冷藏箱。
“去,给新来的抽血化验,省城那边有个大老板急需配型。”刘龙吩咐道。
白大褂提着箱子,跟着刘彪来到了我们的铁笼前。
“把手伸出来!”刘彪用电棍捅了捅小安。
小安吓得直往后退,死死抱住我的胳膊。
“别碰他!”我挡在小安身前,眼神冰冷。
“滚一边去!”刘彪一脚踹在铁网上,震得我手臂发麻。
白大褂不耐烦地打开笼子,强行拽出小安的右臂。
当袖子被撸上去的那一刻,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小安那瘦弱的手臂上,密密麻麻全是青紫色的针眼!
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化脓感染,整条胳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。
难怪他瘦脱了相,难怪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这三年,他就是被这些畜生当成血牛一样抽血!
我死死咬住嘴唇,口腔里弥漫着铁锈味。
白大褂熟练地从小安静脉里抽出两管暗红色的血液,放进仪器里化验。
几分钟后,白大褂的眼睛亮了。
“刘队长,大喜事啊!”他激动地转头看向刘龙。
“这傻子的肾脏配型,跟省城那个大老板完全吻合!”
刘龙猛地吸了一口烟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。
“确定吗?”
“百分之百确定!大老板开价两百万,要求今晚就摘除送过去!”白大褂兴奋地搓着手。
刘彪一听两百万,眼睛都红了。
“大哥,这傻狗太能吃了,留着也是浪费粮食,干脆今晚就‘处理’掉算了。”
刘彪迫不及待地提议。
“嗯,手脚干净点,别留下把柄。那个当兵的呢?”刘龙瞥了我一眼。
“他看见了不该看的,今晚一起埋了。”刘彪狞笑着说。
“行,交给你了。事成之后,钱打我海外账户。”
刘龙说完,转身钻进奥迪车,扬长而去。
我躲在阴暗的角落里,浑身冰冷,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。
两百万,买我弟弟的命。
我看着手里那根磨得锋利的铁丝,尖端已经刺破了我的掌心。
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泥水里,悄无声息。
晚上十点,废品站的灯光暗了下来。
刘彪带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手下,手里拿着麻醉针和粗麻绳,满脸狞笑地走向了我们的铁笼。
“当兵的,你们兄弟俩的死期到了。”
4
铁笼的挂锁被粗暴地扯开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拖出来,先给那傻子打一针,别让他乱叫唤。”刘彪叼着烟,站在笼子外指挥。
两个如狼似虎的打手直接扑了进来。
其中一个一把揪住小安的头发,另一个死死拽住他的脚踝,硬生生往笼子外面拖。
“啊——哥!救命!哥!”
小安吓得凄厉大哭,双手死死扒住铁丝网,指甲都翻卷出了血。
“给老子闭嘴!”打手扬起巴掌,就要往小安脸上扇。
我猛地扑过去,一把抱住小安的大腿,将他往回拽。
“哟,还敢护着?”刘彪冷笑一声,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脚,狠狠踹在我刚刚复位的肋骨上。
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,我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“用电棍!直接戳他脑袋,把这傻子电晕省事!”刘彪不耐烦地催促。
拿电棍的打手狞笑着,将闪烁着高压蓝光的电棍直直戳向小安的太阳穴。
这一棍下去,小安就算不死也会彻底变成植物人。
就在电棍距离小安脑袋只有不到十厘米的瞬间。
我再也压抑不住眼底的杀意。
压抑了三天的屈辱、愤怒和绝望,在这一刻化作了极致的爆发力。
我猛地松开小安,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,瞬间弹射而起。
“噗!”
我手中那根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铁丝,如同毒蛇吐信,精准无误地刺入拿电棍打手的手腕内侧。
这里是尺神经的必经之路。
铁丝刺入的瞬间,我手腕极速翻转,挑断了他的神经丛。
“啊——我的手!”
打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,电棍脱手掉落。
我没有丝毫停顿,左手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下落的电棍。
借着前冲的惯性,我反手一棍,精准地顶在另一个拽着小安脚踝的打手脖颈动脉上。
“滋啦——”
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他的中枢神经。
打手连吭都没吭一声,双眼翻白,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泥水里。
不到两秒钟,两个魁梧的打手一废一晕。
我将小安护在身后,缓缓站起身。
手中的电棍还在发出“劈啪”的声响,蓝色的电弧照亮了我沾满泥血的脸。
我就像一头护崽的孤狼,死死盯着笼子外的刘彪。
刘彪愣住了,夹在指间的香烟掉在地上。
他显然没料到,一个被饿了三天、断了肋骨的废人,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。
“妈的,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?你找死!”
短暂的错愕后,刘彪恼羞成怒。
他从后腰拔出一把弹簧刀,“噌”的一声弹出刀刃,大骂着朝我捅了过来。
刀尖直逼我的心口,带着凌厉的风声。
我不退反进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我学了八年怎么救人。”我侧身避开刀锋,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“今天,让你尝尝怎么杀人。”
我手中的铁丝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寒芒,迎着刘彪的刀锋切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