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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传承被打断
子时的城隍庙,阴气浓得能拧出水。
李花婷盘腿坐在老槐树下,冰凉的阴商令贴在掌心。
白猫蹲在对面,尾巴尖有节奏地轻拍地面。
“闭眼,感受令牌的‘商’字纹路。”
白猫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阴商令不是死物,它会呼吸,会思考。你现在要做的,是和它建立最基础的共鸣。”
李花婷依言闭眼。
指尖下的玉牌似乎真的有脉搏,一下,又一下,沉重如擂鼓。
她集中精神,试图捕捉那若有若无的跳动,可脑子里全是母亲枯槁的脸,还有王德发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“分心了。”
白猫的尾巴抽在她手腕上。
“再走神,本座就把你扔进护城河喂水鬼。”
李花婷猛地回神。
她深吸一口气,逼自己清空杂念,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的冰凉上。
渐渐地,她感觉到某种变化。
阴商令表面的繁复纹路开始发烫,不是那种灼热的烫,而是某种温润的暖意,顺着掌纹往血脉里钻。
她隐约“看”到了一些画面:模糊的街道,摇晃的灯笼,无数双手在递交某种东西,铜钱、符纸、甚至还有微弱的魂火。
“这是历代阴商的记忆残片。”
白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试着和它们对话,问它们‘商’是什么。”
李花婷在心里默念:商是什么?
没有回应。
她又问:怎么救人?
这一次,掌心的热度骤然加剧。
一道模糊的影像撞进脑海: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男人,跪在荒坟前,手里捧着一块漆黑的令牌。
男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被疤痕扭曲的脸,眼眶里淌着血泪。
他在嘶吼,声音破碎如砂纸摩擦:“商道无情,但求无愧——”
影像戛然而止。
李花婷的额头渗出冷汗,心跳如鼓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
白猫问。
“一个男人......他在哭,说商道无情......”
“那是第三任阴商,清末时期的走阴人。”
白猫的语气难得凝重。
“他为了救村里染上瘟疫的孩子,用阴商令和鬼王做了交易,用自己的阳寿换了三天解药。孩子活了,他却在第七天暴毙,死时年仅二十七。”
李花婷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......用阴商令救人,必须付出代价?”
“等价交换,天道铁律。”
白猫的爪子在地面划出一道银线。
“你母亲的病,若只是普通阴邪作祟,净化所需的阴德代价,大约是你三年阳寿。但王德发动的手脚,比普通阴邪复杂得多,可能涉及更深层的‘因果债’。”
李花婷的指尖开始发麻。
听起来不算什么,可真正要割舍时,那种恐惧感排山倒海般涌来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她声音发干。
“有。”
白猫跳上她的膝盖,冰凉的爪子按在她心口。
“让本座彻底苏醒,以真身形态动用神骨之力,能将代价降低到一年以内。但本座现在的状态,强行苏醒的后果是......神魂重创,至少三个月无法再护你周全。”
李花婷低头,看着白猫那双冰蓝色的眸子。
可此刻,她分明看到那双眸子深处,藏着某种极力压抑的疲惫。
“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。”
李花婷伸手,轻轻摸了摸白猫的耳朵。
“剩下的路,我自己走。”
白猫没躲开,只是用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腕。
“那就继续。”
它的声音轻了些。
“本座教你《玄界无字天书》第一章:‘契约共鸣术’。这门术法能让你和阴商令的契合度提升至少三成,净化时能省下不少阴德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李花婷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。
刺耳的铃声划破夜的寂静,惊起老槐树上几只夜鸦。
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,屏幕上跳动着“海城第一医院”几个字。
她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接通电话的瞬间,听筒里传来护士急促的喊声:“李淑芬家属吗?病人突然出现急性心衰和呼吸窘迫,血氧饱和度暴跌,正在抢救!你们马上过来!”
“什么?”
李花婷猛地站起来,膝盖撞到白猫,它轻巧地跳开。
“肌酐指标突然失控,肾功能急性衰竭引发全身代谢紊乱!”
护士的声音隔着电话都透着焦灼。
“病人之前就有心肌缺血的基础病,这次发作太突然了!你们家属快来,情况很危险!”
手机从指间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,屏幕裂成蛛网。
李花婷站在原地,浑身的血都往头上冲。
白天王德发那张微笑的脸在脑海里反复重播,还有他说的那句:“医疗事故很难界定,你说对吗?”
她猛地弯腰,一把抓起地上的阴商令。
玉牌入手的瞬间,冰寒刺骨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,反而清醒了几分。
“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。”
白猫的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“王德发既然动手,医院里肯定布了后手。你现在冲过去,是送死。”
“我妈要死了!”
李花婷回头,眼眶通红。
“你告诉我不能冲动!”
“告诉你是让你用脑子!”
白猫跃到断裂的墙头上,居高临下地盯着她。
“你母亲的手腕内侧,是不是有两个黑色印记?”
李花婷一愣。
“那是‘噬魂咒印’,邪修用来缓慢抽取病人生气的邪术媒介。”
白猫的尾巴尖绷成直线。
“咒印需要阵法驱动,而驱动阵法需要媒介。医院里,一定有某个东西在充当阵眼。”
李花婷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病房里的摆设、医护人员、其他病患家属......王德发动的手脚会藏在哪里?
“听好。”
白猫跳回她肩头,冰冷的爪子按在她脖颈上。
“你现在有两条路。第一,回医院硬碰硬,找到阵眼破坏,但王德发肯定留了后手,你可能连病房都进不去。第二,留在这里继续完成传承,等明天天亮再——”
“我选第一条。”
李花婷打断它。
她弯腰捡起手机,屏幕碎了但还能用。
她用最快的速度叫了辆网约车,目的地:海城第一医院。
“你疯了?”
白猫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急躁。
“以你现在的修为,强行闯邪修布下的阵法,九死一生!”
“那就死。”
李花婷抱紧怀里的阴商令,转身往巷子外跑。
“我妈生我养我,供我读书,我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,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”
夜风灌进肺里,刺得生疼。
她赤着脚踩在湿冷的柏油路上,刚才出来太急,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,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快点,再快点。
网约车在五分钟后停在医院门口。
李花婷冲进急诊大楼时,护士正推着抢救车从走廊那头狂奔而来。
担架床上,李淑芬的脸色灰白得吓人,嘴唇发紫,身上插满管子,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妈!”
李花婷扑过去,被护士一把拦住。
“家属不能进抢救室!在外面等!”
李花婷隔着玻璃门,看着母亲被推进红灯亮起的抢救室。
门关上的瞬间,她看到李淑芬枯槁的手垂在担架边缘,手腕内侧,两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印记正在微微发光。
那不是错觉。
阴商令在怀里骤然发烫。
李花婷低头,看到玉牌表面的“商”字纹路正渗出暗金色的光,光线指向抢救室的方向,像一根无形的引线,死死拴在母亲身上。
阵眼不在病房里。
在抢救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