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吗？”谢时谌向前一步，他缓缓俯身，双手撑在餐桌边缘，将她困在自己与桌子之间，嗓音低沉而危险：“阿茉，我们结婚七年了，你开不开心，我看得出来。”

他没有拆穿她去了养生馆，也没有提被他搅黄的男技师服务，只是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，撕开了她伪装的平静。

“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。”他陈述着事实，“从商场回来，你就一直在躲着我。现在，你连看我的眼神都在闪躲。你在心虚什么？”
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，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，却让姜叙茉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
这个男人太敏锐了。

敏锐到让她无所遁形。

姜叙茉心底的警铃大作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。她能有什么事瞒着他？难不成要告诉他，十年前的他穿越过来，劝自己离婚吗？

这种荒谬的话说出口，他大概只会以为她疯了。

而且，这听起来未免太科幻了，时空穿梭都是科幻小说才有的，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世界呢？

“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？”姜叙茉仰起头，仗着自己这张明艳动人的脸，眼波流转间带上了几分娇嗔的埋怨，“大概是最近工作太累，有点烦躁吧，你今天也一直逼问我，我心情能好到哪里去？你是不是想太多了？”

她很清楚，在谢时谌面前，示弱和撒娇，远比强硬的辩解更有用。

谢时谌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底的火气奇异地被压下去了几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更深沉的危机感。

他知道，她又在恃美行凶。

结婚七年，他太了解她了。

她明艳的五官，微红的眼角，恰到好处的委屈，每一样都是精准投喂到他心尖上的利器。

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美，也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份美丽来化解危机，达成目的。

这种被她拿捏的感觉，让谢时谌第一次尝到了失控的滋味。如果有一天，她想利用这份美丽去奔赴另一个人，或者彻底离开他......光是这个念头，就让他心底的占有欲疯狂滋长。

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，眸色越发深沉，但周身的压迫感却刻意缓和了些许。他不能把她逼得太紧。

他沉默地注视着她良久，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，最终还是直起身子，淡淡道：“既然累了，就早点上楼休息。”

这场对峙，以他暂时的退让告终。

姜叙茉暗暗松了口气，起身转身上楼，却感觉背后那道视线如影随形，让她脊背阵阵发凉。

回到卧室，她迅速钻进浴室，将自己泡在温热的水中，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心烦意乱。

等她穿着睡袍出来时，谢时谌已经洗漱完毕，正靠在床头翻看一份文件。

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，光线柔和，气氛静谧，仿佛白天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
姜叙茉走到床的另一边躺下，刻意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
她以为他今晚会像昨天一样，用强势的亲密来逼她就范，惩罚她的不乖。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反抗的准备。

然而，谢时谌只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，关掉床头灯，在她身边躺了下来。

卧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。

他没有碰她，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
就在姜叙茉以为今晚会这样平静度过时，耳边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。

“阿茉。”

“......”姜叙茉闭着眼，没出声，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。

“结婚这么多年，”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，一字一句，缓缓敲击着她的心脏，“你有没有觉得，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的？”

姜叙茉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
这个问题，现在可比任何她预想中的激烈的争吵和质问，都更让她心惊。

她脑中飞速盘算着。

他在试探什么？是为十年前那个自己的“离婚劝告”做铺垫吗？

如果她说有，列举出他的种种不好，那他是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，既然他让你这么不满意，那不如分开，再用丰厚的补偿来堵住她的嘴，让她体面退场？

可如果她说没有，说他做得很好，自己非常满意，那岂不是更糟？一旦他将来真的提出离婚，她连半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口。一个让你事事满意的丈夫要离婚，你还有什么理由纠缠不休？

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。

无论她回答“有”还是“没有”，都只会将自己推向更被动的境地。

姜叙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原来他今天所有的温柔和紧逼，都是为了此刻的绝杀。

黑暗中，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牢牢锁着自己，等待着她的答案。

沉默在空气中发酵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许久，姜叙茉才翻了个身，背对着他，声音带着一丝困倦的含糊：“嗯......太困了，脑子转不动。”

“我还没想好，等我想清楚了之后，再说吧。”

她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，把这个致命的问题抛了回去，然后拉了拉被子，将自己裹紧，摆出一副已经沉沉睡去的姿态。

身后，久久没有动静。

就在姜叙茉以为他已经放弃时，一缕发丝被轻轻捻起，有力的指节穿过她的长发，不轻不重地缠绕、把玩。

那个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带着一种无声的占有和审视。

姜叙茉一动不动地僵着身体，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后背的凉意和危机感。

他没有再说话了，只是这么安静地躺在她的身后，一下又一下地玩着她的头发，仿佛在把玩一件失控的、却又无比珍爱的所有物。

这一夜，姜叙茉睡得极不安稳。

第二天，她破天荒地比谢时谌起得还早。

当谢时谌走进衣帽间时，姜叙茉已经换好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，正坐在梳妆台前，专注地化着妆。

镜子里的女人眉眼凌厉，红唇似火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。

一夜之间，那个会对他撒娇、会闹小脾气的妻子，仿佛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姜氏集团那个杀伐果断的女总裁，姜叙茉。

她要开始忙自己的工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