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姑娘，别哭了。”司机见韩美一哭得不能自已，一边抽了纸递给她。

“谢谢。”韩美一用力吸了吸鼻子，通红的眼睛看着车窗外，一路的风景都在向后飞奔，而她......

只能向前。

“小姑娘，你要去哪里？出了这个路口，就要选定方向了。”司机问韩美一。

“去......”韩美一将目光从车窗外转回来，看看司机，眼神一片茫然，半晌之后才迟钝地说道：“您帮我找家平价旅馆，离市中心近的。”

“那就去七号青旅吧，星光路的那家行吧？”司机又向她确认。

“可以，谢谢。”韩美一嘶哑着声音应到。

就算是旅馆，也是她一路奔波后可以落脚的地方了。韩美一将头靠在椅背上，张着空洞的眼睛、看着空洞的风景，整个人感觉到一股沉沉的倦意。

出租车在星光路七号青年旅馆门口停下，司机还很好心的帮她把两个大行李箱提到旅馆大堂。

“谢谢师傅。”

“请问有空房吗？”

韩美一左右打量了一下大堂的公共空间，有书吧、有公共工作区，进进出出的都是年轻人，她心里稍稍安了一些。

“公共卫浴单人间150一晚，独立卫浴单人间280，合租间都是公共卫浴，双人间床位90、三人间......三人间现在没床位了，小姐选那种？”服务员拿出一个小册子，利落地介绍道。

“床位......”韩美一看着图片犹豫着，价格确实便宜，公共卫浴......也能接受吧，她这两天可以不洗澡。

但只租一张床......她好象没有这样的经验。

韩美一在心里仔细计算着90块和150块的差别，最后还是咬牙订了150块的单人间。

15平方的空间，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把空间塞满了。但她来不及对这逼仄的空间有什么感觉，就把整个身体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床上。

终于，她可以什么也不想的躺一会儿了......

但她身体是躺下了，脑子却怎么也停不下来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、綦舒予给的方案、爸爸妈妈满头的白发，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轮番出现。

“只要你爸爸妈妈能维持生活，你就还是回来读书，学费我来想办法。”

“能不能找舒予家里借一借？你上班了也还得起不是？”

“只要能按时结工钱，这活儿我能干。”

他们......都努力的把她推向那条闪闪发光的路，可没人问过她能不能心安理得。

“綦舒予，谢谢你啊，可是我已经不想读书了啊。”

“爸爸、妈妈，我们是一家人呢。”

韩美一用力吐了口气，撑着没倒时差的睡意，拿了笔记本电脑开始找工作。

她得先养活自己，再想办法让爸爸妈妈/的生活改善一些，然后再看看官司有没有其它的可能......

韩美一修改简历的手顿了一下，脑子慢慢地清明起来。

她把修改好的简历放到招聘网站上后，当时就有HR跟她打招呼，这让她感到一阵振奋，似乎眼前的问题很快就可以解决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她按照以前面试高盛实习生的流程，给自己画了个淡妆、换了身偏正式的套装，又在旅馆的服务区打印了五份简历后就上路了。

对着手机导航的提示，坐公车、转地铁、再步行，一路上把面试现场又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回。

这是一家小型咨询公司，在招金融向咨询助理，昨天晚上和HR在网上沟通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对方对她的履历很满意。

她想着，公司虽然小，但这是社招全职，她没有工作经验这一项是个BUG，对方的邀约也是看中了她在摩根大通和高盛实习的经历，她没有挑剔的资格。

果然她的感觉没错，今天面试的HR也对她这两段履历很有兴趣，深挖了很多细节。就在她觉得稳过的时候，HR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：“你还没毕业呀？”

“还有半年毕业，我想增加一点社会经验，所以选择了GAP。”韩美一一脸冷静地答道。

HR把她的简历和证书来回翻了好几遍，摇着头推回给她：“我们这是全职岗，要求全日制本科学历。”

“我有高盛和摩根大通的工作经验——”

“几个星期的经验有什么用。”HR示意助理请下一个候选人。

“谢谢。”韩美一一脸尴尬的起身离开。

她现在正面试的这家创业公司，是做新能源投融资的。负责招聘的年轻男子看起来比她也大不了几岁，在看了她的IB证书后立刻皱起眉头：“IBDP是什么？职业培训？这肯定不行。”

“是国际文凭组织的高中课程——”

“那就是高中。”他把资料推回到她面前。

“我本科只差半年毕业，必修课都已经修......”韩美一试图表明自己的专业知识绝对没问题。

“对不起，我们只招本科或硕士。”男子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
“不好意思。”韩美一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，转身以后，握着资料的手一阵发紧。

她犹豫着下个公司还要不要去。那是家只有几十个人的小公司，公司地址还在居民楼里，她觉得可能8000块工资都给不了。原本在收到邀请的时候她就想拒绝的，可现在......她却担心连这个小公司也不要她。

“没毕业呀，这不符合我们的招聘条件。”HR推回她的简历和证件。

事实......也确实她所想，这家小公司甚至连自我介绍的时间都没给她，一上来就查毕业证，然后干脆地拒绝了她。

离开的时候，在电梯间遇到买菜的大婶儿、推着婴儿车的主妇、还有穿着老头衫的大爷......那么突然的，高盛电梯间的镜头从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，她像是被动经历了一场没有被洗掉记忆的时光穿越......

她麻木的从这群人中挤出来，坐公车、转地铁、再步行回七号......

“綦舒予......”綦舒予站在青旅门口，风衣上还带着雨珠。韩美一看着他，恍然间像看到了在高盛实习时候的自己......

她愣愣地站在那里，握着包带的手紧了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