赏花的队伍里，陈煜跟在越国公夫人身边早就百无聊赖，见沈允珩一直默然不言，便想寻个由头搭话。

穿过廊道时，东厢房那边隐约传来几声闷响。

陈煜听见动静便来了兴致，他凑近半步，指了指东厢房那扇紧闭的门，语气自得：“沈将军，我自幼跟着府里的武师傅练过几年，耳力比常人强些。这屋里......”

他说着，又侧耳听了听，眉头忽然拧起来，方才还带着几分显摆的神色，此刻全僵在脸上。

陈煜张了张嘴，原本想表现的话卡在喉咙里，只讷讷道：“沈将军，这屋里......动静不对啊。”

他不光声音大，脸色也变得快。方才还是一脸得意，此刻已是一脸茫然无措。

话音刚落，身后的夫人小姐们已经纷纷凑了上来。周围的目光全被他引到了那扇紧闭的门上，连越国公夫人一时都起了好奇心，狐疑地看了眼门板。

沈允珩没有接话。他比陈煜听得更清楚。

见状，越国公夫人用扇子拍了陈煜一下，笑道：“你这孩子，跟着武师傅学了几天就到处显摆。”话虽如此，她自己也忍不住往门边挪了半步。

陈煜这一嚷嚷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这东厢房上，没人再去赏花。

王氏神色如常，侧身朝越国公夫人笑道：“陈世子好耳力，既然都听见了，不如推开门瞧瞧，别是哪个不懂事的丫头在里头躲懒。”说着便示意下人们上前。

婆子们应声，带着几个下人便赶了过去。王氏整了整袖口，从容地走过去，心里想着那贱种今日势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身败名裂，面上便有些止不住的得意。

陈煜赶在下人围上前时便挤到了最前面，探头往屋里一看，嘴快过脑子：“诶，这不是户部的王大人吗？”

这一嗓子脆亮，外头的人全听见了。越国公夫人一把将他拽回来，压低声音呵斥道：“浑认什么！”

陈煜被拽得踉跄半步，“我没认错，他就是......”

沈允珩站在门口，没有往屋里多看一眼。

门被打开时，王崇义整个人僵在床边，肥硕的身子半边光溜溜的，只来得及扯过被角勉强遮住身前。他转过头来对上门外十数双瞪圆的眼睛，脸色从铁青变作死灰，脸上的横肉气得发颤。

陈煜从沈允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，被那肥腻的横肉晃得花了眼：“王大人，您......您怎么连裤子都没穿啊！”

他张嘴便嚷，喊完后察觉周遭气氛不对，自己先噤了声，飞快地往退了两步，躲到沈允珩身后。

身后的夫人小姐并上几个官员已然炸了锅。他们踮脚往门口挤，有人拿扇子遮住半张脸，眼睛却瞪得滚圆，嘴里“啧啧”的声响此起彼伏。

王崇义平日在户部端着三品官的架子，人模狗样地混在朝堂里，如今这副尊容被当众掀了个底朝天。日后别说逞威风，他能不能在人前抬起头都是一回事。

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，王崇义浑身横肉巨颤，手忙脚乱地去捞搭地上的外袍，一边往身上裹一边朝门口喊：“慎言！慎言！”

沈允珩的目光从王崇义身上掠过，只一瞬，便转了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