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，厢房里的傅如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。

几个婢女七手八脚地把傅如芙扶起来，让她趴在榻沿上吐了两口酸水。

“二小姐、二小姐，您醒了？”婆子拍着她的背，声音又急又慌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
傅如芙眼神涣散，认出了眼前的婆子，还有眼前乱糟糟的厢房——她怎么会在这里？

婆子话未说完，厢房里便炸出傅如芙尖利的嘶喊。

“那个贱人！”她猛地推开婆子，踉跄着从榻上翻下来。

傅如芙发散钗斜，锦衣领口皱成一团，推开人群便朝傅棠冲过去。

几位夫人下意识退了半步，团扇后面的眼睛瞪得滚圆，“这二小姐，怎么这般......”

“她怎得刚从王大人那屋里出来，便追着庶姐打？”

“这模样，倒像要把人生吞了似的......”

被几个婆子护院围在中间的傅棠还没来得及往后退，一只手已抡过人群间隙，狠狠扇了过来。
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中了人。

周围的人都惊叫着往后退，看清楚时纷纷愣住了。陈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傅棠身前，他整个人被扇得往旁边一歪，左脸火辣辣地烧起来。

傅如芙此刻发髻散乱，眼睛通红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陈煜原本是站在后头的，方才却不知是被谁推了一把挤到前头。

傅棠此刻被他挡在身后，眼睫微颤，隐隐察觉出什么。

陈煜平白无故挨了打，人也有点懵，只能伸手拦住傅如芙：“二小姐，你这是中了迷药，神志不清，你先......”

她被傅棠毫发无损的模样激得更加暴躁，伸手就去拽她衣襟，那副癫狂模样和方才席上明艳大方的侯府小姐判若两人。

“我清醒得很！”傅如芙一把甩开陈煜的手，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傅棠，“我明明给你灌了那么多药酒，你就应该烂在那间下人房里，扒光衣服被所有人围着看，这辈子都别想翻身！你怎么还能站在这里——”

傅如芙话音未落，人群里一阵骚动。

王氏僵在原地，嘴里硬生生挤出话来：“快把大姑娘带回房间去！”

几个粗壮的婆子从王氏身后绕出来，直直朝傅棠围过去，七手八脚地架住她的胳膊便往外拖。

陈煜猝不及防被仆从拉开，他捂着半脸站在人群边上，见傅棠被拽得踉跄，却并不抵抗，他反被那柔颤的眼睫逼得心口直跳，脑子一热，也不顾赵国公夫人的叫喊，一把拽住那细瘦的手腕就往外跑。

“快走！”陈煜掩着傅棠往园子深处走，傅如芙哪肯轻易放弃，气急败坏地追过去。

几个护院婆子连忙跟过去，沈允珩却不知何时站在去路上头，他们犹豫着不敢上前去拦，场面登时乱作一团。

“你让开！”前面没路了。

这处路窄道瘦，周围一圈都是碧沉沉的池水，傅如芙被陈煜挡着，够不着傅棠，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焦躁烧得她浑身发抖，“她就是个乡下贱种，你护着她做什么？”

傅如芙说到最后声音愈加尖锐，猛地伸手推开陈煜，朝傅棠扑过去。

陈煜被她推得一个趔趄，脚下踩到池边湿滑的鹅卵石，他被傅如芙已经抓住衣襟，眼看就要被拽下水。

忽而有人伸手握了陈煜一把，将他往回拉，自己却被他侧倒的力道带着往前一栽，连带着收不住力的傅如芙一同越过扶栏，跌进池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