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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碎瓷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管家带着几个粗使婆子站在院门外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扫了吧。”
我转身走回内室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案头上还放着一本未看完的侯府账册。
那是楚晏的母亲临终前托付给我的。
我将账册合上,连同那把象征掌家权的铜钥匙一起,装进了一个紫檀木匣子里。
“小姐,真要送回去吗?”
春樱红着眼眶,替我不值。
“这些年您往侯府贴了多少嫁妆,就这么白白便宜了他们?”
我拨弄着手腕上的沉水香珠。
“不属于我的东西,留着也是恶心。”
午后,侯府的管事张嬷嬷来了。
她是楚晏的乳母,向来眼高于顶。
“沈姑娘,侯爷说您这两日身子不爽利,账目的事便暂由表姑娘代劳。”
张嬷嬷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阶下,连个礼都没行。
“表姑娘心善,怕您累着,特意让老奴来取钥匙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。
剥夺掌家权,却还要给我扣上一顶体弱多病的帽子。
我端坐在暖阁的罗汉床上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木匣子在桌上,张嬷嬷自己拿吧。”
张嬷嬷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,愣了一下才上前抱起匣子。
她颠了颠重量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沈姑娘是个明白人,女人家到底还是要以夫为天。”
“等您想通了,侯爷自然会来接您过门。”
我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。
“张嬷嬷记性不好,相府已经退婚了。”
“这钥匙既然交出去了,往后侯府的烂摊子,便与我再无干系。”
张嬷嬷脸色一变,冷哼了一声。
“姑娘这话可别说得太满,这京城里,除了我们侯爷,谁还敢娶您?”
她抱着匣子趾高气昂地走了。
我看着她那副不可一世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侯府是个什么光景,我比谁都清楚。
老侯爷去得早,楚晏这几年在朝堂上树敌不少。
若不是相府在背后撑着,他那点俸禄连维持侯府的体面都不够。
这七年,我用自己的嫁妆填了多少窟窿,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。
如今他们想要这掌家权,我便给他们。
只是不知道,陆明婉那个娇滴滴的表妹,能不能填得上侯府那个无底洞。
傍晚时分,天阴沉沉的,飘起了细雨。
我坐在窗下,将这几年与楚晏往来的信件一封封找出来。
他的字迹遒劲有力,写的多是些敷衍的场面话。
唯独有一封,是他十五岁那年去边关历练时寄回来的。
信封里夹着一片干枯的胡杨叶。
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我写信,说边关的风沙很大,但他会平安回来娶我。
我将那片胡杨叶捏在指尖。
脆落的叶脉瞬间化为齑粉。
“春樱,生个火盆来。”
火舌吞噬了那些泛黄的信纸,连同那个曾经满心期盼的沈瓷一起,烧成了灰烬。
火光映照在我的脸上,驱散了深秋的寒意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楚晏连伞都没打,带着一身水汽闯了进来。
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火盆,眼底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。
我拿着火钳,将最后一张信纸拨进火里。
“清理些没用的旧物罢了。”
楚晏大步走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他的力气极大,捏得我骨头生疼。
“那些是我写给你的信!”
他眼眶通红,死死盯着火盆里残存的灰烬。
“沈瓷,你到底在闹什么?钥匙我只是让婉儿暂管几日,你至于把事情做绝吗?”
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。
“小侯爷弄错了。”
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不是做绝,是清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