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咽下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腥甜，拨通了程砚的电话。

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
“程砚，我吐血了，好痛......”

“林安，你闹够没有？”

程砚的声音透着极度的不耐烦。

“柠柠高反心悸，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，你偏要在这个时候跟她争个高低吗？”

电话被无情挂断。

我看着屏幕上结束的通话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，触目惊心。

我擦去嘴角的血迹，重新按下三个数字。

“喂，120吗？我需要救护车。”

急诊室惨白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
洗胃，止血，输液。

冰冷的器械在身体里翻搅，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折腾了半宿。

医生拿着检查报告，眉头紧锁地站在床头。

“重度胃溃疡引发大出血，再晚送来半小时，你命都没了！”

“平时怎么照顾自己的？都病成这样了，你家属呢？怎么没人来签字？”

我看着天花板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
“他在忙，我自己签。”

签完字，我被推入普通病房。

手机屏幕亮起。

是海岛酒店管家发来的信息。

“林女士，您的单人海景房已确认。”

紧接着，又进了一条消息。

“另外，程先生刚刚预订了同一天的顶层套房，说要给阮小姐办一场盛大的海岛生日宴，还邀请了你们的共同好友。”

“他让我问您，您的房间是否需要合并到他们的账单下？”

我看着屏幕上的字，只觉得荒唐。

“不需要，全都退掉吧。”

我退掉旧的机票，房间，重新定了去冰岛的机票。

看着一连串的退款成功，只觉得心里松快许多。

我的行程，不想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。

第二天上午，病房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。

程砚带着阮柠，还有七八个共同好友，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。

原本安静的病房，瞬间变成了喧闹的派对现场。

朋友们手里拿着气球，鲜花。

甚至还有人提着一个巨大的双层蛋糕。

程砚走到我床前。

“医生说没大事，既然醒了，就别耽误正事。”

“大家都来看你了，台阶也给你了，气该消了吧？”

阮柠穿着宽大的病号服，化着精致的伪素颜妆。

她柔弱地靠在程砚怀里，娇滴滴地开口：

“安安，你别怪砚哥，是我说想在医院提前庆祝生日，顺便探望你，大家才来的。”

“你不会生我的气吧？”

朋友们立刻围了上来，将鲜花和礼物堆在我的病床边。

硬生生将属于我的病房，变成了她的主场。

“林安，你也太小心眼了，柠柠身体不好，程哥多照顾点怎么了？”

“就是，大家都在兴头上，你故意装病住院，真扫兴。”

“你也不想耽误大家去海岛玩吧？赶紧起来换衣服。”

字字句句，全是指责。

我看着这群人，胃里又是一阵绞痛。

程砚将一个精致的礼服袋随手扔在我的被子上。

“这件高定礼服，本来是买给你的三周年礼物。”

“但柠柠说喜欢，她过生日，就先给她穿吧，我回头再给你买别的。”

阮柠故作无辜地拉了拉程砚的衣角。

“砚哥，这样不好吧，安安会不高兴的。”

“有什么不高兴的？她平时穿得那么素，这衣服她也撑不起来。”

程砚打断她，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对我下达命令：

“海岛的机票我重新订了，你跟我们一起去。”

“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就跟柠柠的生日一起过，人多也热闹。”

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我手背上因为剧烈动作而回血的输液管。

也没有问一句，我到底得了什么病。

病房里充斥着刺鼻的香水味和奶油味。

我看着那件压在我腿上的礼服袋，又看了看满屋子理直气壮的脸。

没有歇斯底里。

没有眼泪。

我只觉得可笑。

我看着满屋子的人。

我问他：

“程砚，你真的觉得，那还是我们的纪念日吗？”

他眉心一皱，终于开了口。

“你又在胡说什么？难道不开心吗？”

“还有两天，我们就一起去海岛了，你不是期待了很久吗？”

我笑道。

“很开心，也很期待纪念日上我给你准备的惊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