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，我像被抽干了力气。

噗通，瘫软在地。

而他只是如常的越过我，接过我妈递过去的围巾，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圆场：

「一个发卡而已，你们打也打了，说也说了，行了。」

从那后，我告诉自己。

王月，争气点，考出去。

没有谁能轻易折断你的翅膀。

如今，时候到了。

想到这，我挤出笑挥手：「谢谢哥，我是大孩子，不吃糖。」

他慢慢垂下手，目光看向操场，那里有对兄妹在追着打闹。

他看了一会，惋惜的叹了一声：

「你是不是还在怪我？」

我忙掏出手机，装作在接电话，没听见这句。

当晚爷奶来了我家。

手上拎着沪城最出名的八宝鸭和陈记的虾皮小馄饨。

「两个人四只手，我们只带了四碗。」

说这话时。

那四碗馄饨配着分好的鸭肉，分别摆在了爸妈，哥姐身前。

为了以示公平。

奶奶将最后的剩汤兑了点热水，倒进我碗里。

往我这边直推：「别说我偏心，这下你也有了。」

她推的力道大了点。

汤水晃了晃，有一半溅在我手背上。

皮肤红了一片。

奶奶毫无知觉，却只招呼我哥「吃慢点，下次还给你带」。

但这个下次，没有我。

哪怕她和爷爷无数次敷衍过我，但次次落空。

手背起了好几个小点。

他们变白，膨胀，成了一个个透明的水泡。

耳边是我爸妈呲溜的吞咽声。

是我姐和奶奶不满的撒娇声。

是我哥大口吃鸭肉的咀嚼声。

而我眼前，只有裹着几颗葱一直打旋的油汤水。

手背上的烧灼，好像随着血液涌进身体。

很疼。

但我忍住了。

在这个家，我没有说疼的权利。

说了也不管用。

妈妈会说「去冲点冷水」。

爸爸会冷着脸丢出两个字「没用」。

哥哥会看我一眼，随后继续吃饭喝汤。

姐姐会笑着哼出一句「没有血泡啊，你怎么一副要死了的样子？」

满桌喧嚣中。

我默默起身，将碗筷送进厨房。

爷爷突然出声：「月月这是吃不到馄饨，生气了？」

我爸瞥我一眼，又低下头：

「别理她，整天一副死人脸，吃我的喝我的，还给我和她妈脸色看！」

我站在厨房的阴影里。

听着那些话，手忍不住发抖。

下意识掏出手机，打开银行账户，里面有我最后的积蓄3800.

是去年奥数比赛拿的奖金。

它是我走出这个牢笼的勇气。

能让我不用伸手要钱。

能让我不用听那些刻薄的像刀子一样的话。

爸爸冷漠的斥责声还在继续。

哥姐早就吃干抹净，溜进了房。

爷奶叹着气，劝着劝着最后也加入了审判我的阵营。

只有妈没说话。

她拿着抹布扫帚一把塞进我手里，将我往外直推：

「吃过了，歇过了，总要干点活吧，别真拿自己当公主。」

心里闷痛。

像被人用锤子敲过。

我拿着抹布，低着头，看满是红泡的手在桌上来回移动。

爸妈坐在一边，和爷奶说着话。

「蓝蓝争气，刚过了四级考试。」

「凌辉也不错，教练夸他有进步。」

直到我擦赶紧桌子，扫完地，洗干净碗。

爷奶也没问起我。

爸妈也没主动提。

合上房门后，我拖出行李箱，将少的可怜的几件旧衣服，和刚拿到手的身份证塞了进去。

躺上床那一刻，憋了很久的泪啪嗒落在枕边。

我一手捂住眼睛，一手下意识掏出手机。

看了一眼明天的高铁票。

最后，我闭上眼默念。

王月，再等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