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福花在大院的日子，渐渐安稳了下来。

她不再抢着干脏活累活，但依旧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
林婉已经行动不便，江福花就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，从老火鸡汤到红枣银耳羹，把林婉照顾得面色红润。

这天下午，外头飘起了鹅毛大雪。

陆铮趁着休假，提着两罐麦乳精来江家做客。

屋里炉火烧得正旺，江建国在厨房剁饺子馅。

江福花则坐在炉子旁的小马扎上，捧着林婉放在桌上的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，正看得入神。

“福花，你看得懂？”

陆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
江福花吓了一跳，赶紧把书合上，局促地站起身：

“陆大哥......我就是随便翻翻，以前我爹在的时候，教我认过几个字。”

在农村，女孩子能识字的凤毛麟角，更别提看这种苏联小说了。

陆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
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？识字是好事。你翻到哪一页了？读两段给我听听。”

江福花犹豫了一下，见陆铮眼神鼓励，便磕磕巴巴地读了起来：

“人的一生......应当这样度过：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，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......”

虽然有些生疏，但她的吐字清晰，断句也基本准确。

“哟，读得真不错！”

江建国端着两盘洗好的白菜从厨房出来，爽朗地笑了起来。

“老陆，你不知道，我家福花当年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小才女！”

“那时候上学，福花回回考试都是全校第一。”

陆铮有些触动：

“那后来怎么不读了？”

江建国叹了口气。

“后来我爹突然得急病走了，家里没了顶梁柱，连锅都揭不开。我只能去当兵混口饭吃，福花为了给家里省口粮，也为了供老二念书，就主动退了学，下地挣工分去了。”

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
陆铮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棉袄的女孩，眼里闪过一抹深思。

片刻后，他神色郑重地开口：

“建国，嫂子，我前两天去开会，听到了一些从京城传来的内参消息。”

“国家现在急需人才，上面正在讨论教育改革的事。不出意外的话，最迟明年，国家就会全面恢复高考。”

“恢复高考？！”

江建国惊呼出声。

“对。”

陆铮点了点头。

“福花，既然你底子这么好，那就别荒废了。把书本捡起来，准备准备，参加高考吧。”

“不行不行！”

江福花连连摆手。

“陆大哥，我都多大了，还是个......是个寡妇，哪配去考大学啊。”

“什么配不配的！妇女能顶半边天，谁规定结过婚就不能考大学了？”

林婉立刻走上前，一把拉住江福花的手。

“福花，陆铮说得对！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从今天起，大嫂教你语文和历史！”

陆铮也跟着说道：

“数理化交给我。我周末只要不值班就过来，我托战友去市图书馆帮你借高中的教材和复习资料。”

看着大哥大嫂和陆铮热切的眼神，江福花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
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在百货大楼，常青青穿着红色呢子大衣，笑靥如花的模样。

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、优雅和从容，是她做梦都想拥有的。

江福花的喉咙有些发干，她小声问：

“陆大哥，如果我考上了大学，是不是就能和常老师，还有大嫂一样......变成一个有文化、受人尊敬的人？”

陆铮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不仅受人尊敬，只要你考上大学，你的人生就由你自己做主，再也没人敢看不起你。”

那一刻，江福花眼里的迷茫和自卑，被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好，我考。”

从这天起，江福花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
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堆成小山的书本中，像是一块干涸了许久的海绵，拼命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。

“福花，你这脑子转得真快！”

这天周末，陆铮批改完江福花刚做的一套数学卷子，忍不住赞叹道：

“这最后一道大题，我本来以为你要卡壳的，你居然举一反三，用了两种方法解出来了。”

江福花被夸得红了脸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：

“是你和大嫂教得好，我就是瞎琢磨。”

陆铮放下红笔，看着江福花。

“照这个进度，高考的时候，你绝对没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