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那天，医生把宋知鸢叫到一边，反复交代用药。

“这个饭后半小时。”

“雾化一天两次，晚上那次不能漏。”

我站在缴费窗口前签字，隔着一段距离，只看见宋知鸢点头。

陆砚迟也凑在旁边听。

他还笑着举手：“医生放心，我也帮忙盯着。”

回家后，他主动跟进门。

“本来今晚还有半决赛的。”

他把包往沙发上一放，叹了口气。

“算了，谁让我摊上南星这么个兄弟呢。”

说完，他又冲我眨眼。

“别感动啊小哑巴，照顾你是应该的。”

宋知鸢皱了下眉。

“都说了，别这么叫他。”

陆砚迟耸耸肩。

宋知鸢看了眼手机。

“我去公司拿份文件，很快回来。”

陆砚迟立刻举手：“放心，我看着他。”

门关上后，客厅安静了几秒。

很快，电视声被他调到最大。

球赛解说的吼声冲出来，震得我喉咙发紧。

陆砚迟窝在沙发上，拆开薯片，又点了一杯冰奶茶。

他边看边笑，脚尖随着进球声晃来晃去。

我杯子里的水喝完了，扶着茶几站起来，想自己去倒。

刚走到沙发边，陆砚迟忽然激动地蹬了一下腿。

“进了进了！”

他的小腿正好卡在过道。

我没来得及避开，膝盖一软，整个人撞到茶几角。

药袋被带翻。

药盒滚了一地。

陆砚迟这才回头，手里还捏着薯片。

“哎呀，你怎么不出声啊？”

我撑着茶几站起来，喉咙疼得眼前发黑。

他赶紧蹲下捡东西，先捡的是掉在地上的薯片袋。

“知鸢回来要是看见，还以为我没照顾好你呢。”

我低头，把散开的药一盒盒捡回来。

过了会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
三人群里，陆砚迟连发九张健身房自拍。

“帮我选一张发朋友圈。”

宋知鸢几乎秒回。

“第三张。”

陆砚迟：“可是第五张显肩宽。”

宋知鸢：“那就三五都发。”

他们一来一回，消息震得屏幕发烫。

我看着茶几上的药，拍了照片发进群。

“医生刚才跟你说的药怎么吃？我缴费去了，没听清。”

过了几分钟。

宋知鸢回：“照说明书吃。”

我心里一酸，把手机扣在膝盖上。

晚上七点，宋知鸢回来了。

陆砚迟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。

“宋老板，我今天当了一整天保姆。”

“你是不是该奖励一下你的军师？”

宋知鸢把文件放下，扫了我一眼。

“他没事吧？”

陆砚迟抢先答：“没事，乖得很。”

他指了指桌上的药。

“我还提醒他吃药了呢。”

其实药还原封不动放在那里。

饭后半小时，早就过了。

我拿起手机，想再问一次。

宋知鸢已经被陆砚迟拽去餐桌。

他点了小龙虾，说自己照顾病人照顾饿了。

“比赛谁剥得快。”

陆砚迟把手套扔给她。

宋知鸢低笑：“你每次都输。”

“那你让我一下不行吗？”

他们坐在我对面。

一个剥，一个抢。

陆砚迟吃辣吃得嘴唇发红，宋知鸢把剥好的虾仁递到他碗里。

他又夹起来喂到她嘴边。

“奖励你的。”

我打开药盒，药片滚到掌心。

说明书上的小字挤在一起。

我看了很久，还是分不清哪一颗能一起吃。

我在手机上打字：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
宋知鸢抬头看了一眼。

“现在？”

我点头，继续打。

“昨晚的门，坚果，还有那十七条消息。”

字还没打完，陆砚迟忽然笑出声。

“知鸢，你看我剥的这个，像不像心形？”

宋知鸢转头看过去。

我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
等她再看回来时，已经有点不耐烦。

“南星，你要说什么能不能快一点？”

“我明天还要开会。”

我慢慢删掉输入框里的字。

一个字一个字删，删到最后，只剩空白。

宋知鸢皱眉。

“又不说了？”

她把手套重新戴上。

“那就等你能说话再谈。”

我低头，忍着眼泪把那几盒药一颗一颗分开。

客厅里，陆砚迟又赢了一局。

他笑着把虾壳堆到宋知鸢面前。

“愿赌服输，明天继续当我司机。”

宋知鸢说好。

没有人发现，我今晚一颗药都没有吃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