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完捐赠协议后，我回了趟老屋。

到门口却被人拦住不让进。

“干什么的？拍照要交钱，或者买文创免费拍。”

有人在老屋门口支着摊子，喇叭吵得震天响。

“古迹文创十元，买了随便拍，随便采！”

院里那棵盛放的百年流苏树下，游客正排着队爬上梯子拍照采摘。

甚至树干上，钉子深深扎进去，挂着拍照打卡的牌子。

我眼里冒火，冲上前去阻拦，“这是我家，你们不许采！”

正要付钱的游客停下了手。

陈有财脸色突变，抄起我的行李箱摔在地上，又转身踹了我两脚。

“哪来的死丫头片子，抢生意抢到老子头上了？”

“这户老婆子三年前就死了，你算个什么东西来管我？”

“这片地老子说了算，赶紧滚，耽误老子生意看我不打死你！”

我被踹得跪在青石板上，疼得半天没爬起来。

陈有财拍拍手，得意地继续招呼人爬梯子。

他还不知道，那一声声让他喜笑颜开的到账提示音，很快就将成为他摆脱不掉的罪证。

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，我狠狠的将眼泪憋了回去。

扶着墙慢慢站起身，看着眼前的老屋。

明晃晃的“私人住宅”的牌匾下，是陈有财摆着的四张折叠桌。

冰箱贴、明信片、亚克力摆件、毛绒玩具，上面都印着老屋和流苏树的轮廓。

自从姥姥去世，我三年没有回来。

不敢回，怕触景生情。

却没想到，我如此珍视的老屋，被人当成赚钱的工具。

我从被摔裂的行李箱里取出房产证，明晃晃的红色证件甩在陈有财眼前。

他只愣了一瞬，随即像看到什么笑话般嗤笑出声。

“家伙事儿还准备挺齐全啊，从哪造的假证，觉得老子没见过世面？”

“谁家正常人随时随地带着房产证啊？”

“死丫头，撒谎也不打打草稿，这家老太太三年前就没了！”

“看你这么年轻，死人的房子你都敢认啊？”

人群里有人跟着笑出声。

“这年头什么人都有。”

“女的胆子也这么大，一个人就敢来抢生意。”

我没有理会他们，只拖着行李箱要进门，但被折叠桌挡住去路。

行李箱撞上桌角，靠近桌沿的几个摆件掉到了地上。

陈有财见状一巴掌就扇了过来。

“你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，刚让你滚你迷路了是吧？”

“还敢动老子的东西，摔坏了老子让你赔得倾家荡产！”

我往后退了几步躲过他的巴掌，撇了一眼掉在地上那些成本不到一块钱的工艺品。

折叠桌上有标价，批发市场上一两块的冰箱贴，他卖35一个。

喇叭里叫卖的十元一个，是成本不到五毛的亚克力纪念币。

陈有财看见我的视线，龇着一口黄牙靠近，压低声音。

“老子在这摆摊一年多了也没见过你，刚开始赚钱了你就出现了。”

“想抢生意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！”

“刚刚那些老子大人有大量，不跟你计较，你也识点趣，滚走别耽误老子做生意。”

我退后一步，和他拉开距离。

眼神没有丝毫的退步。

“我说了，这是我家，我不是来跟你抢生意的！”

“你没有权利拦着不让我进去。”

“更何况，你知道这棵树的来历吗？随意采摘甚至以此来盈利的后果，你想过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吗？”

捐赠协议前一天刚刚签订，最后的条款上，写着签订即生效。

理论上来说，这的确不再是我的房子，而是属于国家的。

老屋的一砖一瓦，院墙内的一花一木，都不是能轻易触碰的。

陈有财的脸色阴沉下来，眉眼间的戾气更甚。

看见我两手抓着的大号行李箱，伸手就过来抢夺。

“装什么装，还想恐吓老子？”

“好赖话听不明白啊，给脸不要脸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！”

“还说你不是来抢生意的，你这行李箱里装的是什么？”

“你这种人我见多了，装大学生摆摊是吧，我倒要让大家伙看看，你个满嘴谎话的臭娘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！”

行李箱被抢过去后，再次暴力摔在坚硬的青石板路。

原本就裂开的口子此时更严重。

箱子侧翻在地，卡扣似是再也支撑不住，弹了开来。

日用品和衣服散落出来，掉在青石板路上。

一件浅色的内衣滚到人群脚边，被人下意识往旁边踢了一下。

被一个小男孩捡起来，问妈妈这是什么。

他妈妈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，一把从小孩手中打掉，勒令他别乱捡东西。

笑声一下子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