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
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。

林雅已经坐在餐厅里喝咖啡了。

她今天穿着一件珍珠白的真丝衬衫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

看到我，她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。

“祈安，怎么不多睡会儿？肚子还疼吗？”

我摇摇头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
“好多了。”

林雅递给我一杯热牛奶。

“喝点热的。”

“等会儿妈妈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我握着玻璃杯，指尖微微发白。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体检。”

林雅语气自然。

“你刚回宋家，身体健康最重要。妈妈给你预约了私立医院的高端全套体检，顺便建个健康档案。”

听起来合情合理。

豪门确实注重这些。

我刚松了一口气，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了。

苏鹤铮穿着宽大的睡衣，打着哈欠坐下来。

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冰水。

“体检啊？”

他眼皮都没抬。

“全套的还是定点的？”

林雅皱眉。

“鹤铮，吃早饭不要讲话。”

苏鹤铮喝了一口水，咽下去。

“我只是提醒一下。”

他看向我。

“要是抽血的话，记得看清楚管子。”

“普通体检抽三管就够了。”

“要是抽个七八管，那可不是建健康档案。”

他似笑非笑。

“那叫器官配型。”

林雅手里的咖啡杯重重砸在碟子上。

“苏鹤铮！”

她声音尖锐。

“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？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搅散你才甘心？”

苏鹤铮耸耸肩。

“我说错了吗？”

“上个月李总的独生子刚查出尿毒症，李总可是放话了，谁能找到合适的肾源，城南那块地就给谁。”

他盯着林雅的眼睛。

“那块地，爸可是眼馋了很久了。”

林雅气得浑身发抖。

“滚回你房间去！”

苏鹤铮站起身，端着那杯冰水，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
我坐在原位，感觉牛奶卡在喉咙里，咽不下去。

器官配型。

李总的儿子。

城南的地。

这些词汇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。

我看向林雅。

“妈，他是在开玩笑的，对吧？”

林雅深吸一口气，平复了情绪。

她走过来，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脸。

“祈安，你别听他疯言疯语。他就是嫉妒你。”

“你才是妈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，妈妈怎么会害你？”

我看着她温柔的眼睛，强压下心头的恐惧，点了点头。

上午十点，我跟着林雅到了私立医院。

顶层VIP区。

一切都显得极其专业和奢华。

护士带我做完基础检查，最后来到采血室。

我坐在椅子上，挽起袖子。

林雅站在门口，低头看着手机，似乎在回消息。

护士拿出一排采血管，放在托盘里。

我扫了一眼。

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。

整整八根管子。
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苏鹤铮的话在耳边炸响。

要是抽个七八管，那可不是建健康档案。

那叫器官配型。

护士拿着止血带要绑我的胳膊。

我猛地抽回手。

护士愣了一下。

“宋少爷，怎么了？”

林雅听到动静，抬起头走过来。

“祈安，怕疼吗？”

她眼神依旧温柔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催促。

“闭上眼睛，一下就好了。”

我指着托盘里的管子。

“妈，为什么要抽这么多？”

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
林雅面不改色。

“全套体检就是这样的，项目多，需要的血样就多。”

她按住我的肩膀，力道大得惊人。

“听话，别让护士为难。”

护士重新拿起止血带。

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。

我看着林雅那张完美无瑕的脸，突然觉得反胃。

“我不抽了。”

我猛地站起来，撞翻了旁边的托盘。

采血管滚落一地。

林雅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“宋祈安！”

她连名带姓地叫我，不再是那声甜腻的“祈安”。

“你闹什么脾气？”
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我没闹脾气。我只是不想抽了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妈，真的是为了健康档案吗？”

林雅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
“当然。”

“那你敢不敢现在给那个李总打电话？”

我死死盯着她。

“问问他，他儿子的肾源找到了吗？”

林雅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她抬起手，似乎想一巴掌扇过来。

但在半空中，她硬生生停住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再次换上那副伤心欲绝的表情。

“你宁愿相信苏鹤铮那个外人，也不相信你的亲生母亲？”

她捂着脸，声音带上了哭腔。

“我找了你十八年啊，我每天都在想你。结果你刚回来，就被别人三言两语挑拨了我们母子的感情。”

如果是在昨天，我一定会愧疚地道歉。

但现在。

我只觉得脊背发凉。

我没有说话，转身跑出了采血室。

回到宋家，已经是下午。

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，浑身发冷。

黑心棉的兔子。

法拍房和债务公司。

八根采血管。

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，这个家是个吃人的魔窟。

晚饭时分，有人敲门。

“祈安，是姐姐。”

宋清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
我抓紧了被子。

“我不想吃。”

“我给你熬了点药膳，补气血的。”

她推开门，径直走了进来。

手里端着一个青瓷碗。

深褐色的汤汁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中药味。

她走到床边，把碗递给我。

“妈说你今天在医院吓到了。”

她在床沿坐下，眼神温柔。

“喝了这碗汤，好好睡一觉，明天什么事都没了。”

我看着那碗汤，胃里一阵痉挛。

谁知道这里面放了什么？

“我不喝。”

我往床角缩了缩。

宋清岚推了推眼镜。

“祈安，听话。”

她端起碗，往前递了一寸。

“姐姐亲自熬了两个小时，你一口都不喝，姐姐会伤心的。”

她的语气依然温柔，但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锁着我。

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。

苏鹤铮拿着一个浇花的水壶走了进来。

他看都没看我们一眼，径直走到阳台，开始给我的绿植浇水。

“哎呀。”

他转身的时候，手里的水壶“不小心”撞上了宋清岚的手臂。

青瓷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
褐色的汤汁流了一地。

“真不好意思。”

苏鹤铮毫无诚意地道歉。

他低头闻了闻地上的汤汁。

“这味道......”

他抬起头，冲着宋清岚笑了一下。

“姐，你放了多少抗排异的辅药啊？”

“味儿都盖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