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萱组局？她不是刚接了个大案子在忙吗？”

我看着挡风玻璃外的承重柱，声音听不出波澜。

顾婉音单手打着方向盘，语气随意。

“案子结了。加上下个月就是年会，她说提前聚聚，就当给我们部门打气。”

我没接话，冷眼看着后视镜里她那张温婉的脸。

沈若萱是顾婉音的发小，也是江城有名的女律师。

这三年里，她没少用她那套高高在上的理中客嘴脸，来替顾婉音维持“完美女友”的滤镜。

晚上八点，绯色酒吧的VIP包厢。

刚推开门，里面乌烟瘴气的酒精味就扑面而来。

除了沈若萱，还有几个二部的核心组长，都是顾婉音的嫡系。

见我们进来，沈若萱立刻倒了两杯威士忌推过来。

“迟到了啊，姐夫，这得罚酒。”

她咬重了“姐夫”两个字，包厢里一阵起哄。

顾婉音伸手挡住酒杯，笑着将我护在身后。

“他胃不好，我替他喝。”

她仰头干了两杯，惹得周围的下属连连鼓掌，夸顾总心疼人。

我在沙发角落坐下，胃里那种反胃的感觉越来越重。

酒过三巡，包厢里的音乐声被调小。

沈若萱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，目光越过茶几落在我身上。

“弈臣，听说这次大区总监的竞选，一部是你报的名字？”

来了。

我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。

“是。陆总上周刚批了申请。”

沈若萱点燃一根烟，吐出一口青雾，眉头微微皱起，摆出一副大姐大的姿态。

“弈臣啊，不是我说你。男人事业心强是好事，但也要分时候。”

“婉音这两年为了二部的业绩，胃出血进了两次医院，这你都是知道的。”

“她要是能拿下这个总监，以后的年薪足够你们在江城买套大平层，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身子前倾，语气变得语重心长。

“你一个男人，以后结了婚总是要回归家庭照顾老婆孩子的。何必在职场上这么拼？”

“把这个机会让给婉音，你们结了婚，她的不也就是你的？”

包厢里安静下来。

几个二部的组长虽然没说话，但眼神全都不赞同地看着我，仿佛我是个不识大体、贪权夺势的毒夫。

我转头看向顾婉音。

她正低头把玩着酒杯，没有反驳沈若萱，也没有替我说话。

见我看着她，她才抬起头，露出一抹无奈且深情的苦笑。

“若萱，别逼弈臣。”

“他有他的事业追求，我都支持。总监的位置，我们各凭本事就好。”

好一招以退为进。

她越是这么通情达理，周围人看我的眼神就越是不齿。

“婉音就是脾气太好。”沈若萱冷哼一声，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
“弈臣，婉音养家压力有多大你不清楚吗？她父母在老家看病哪样不要钱？”

“你这三年吃穿用度，婉音亏待过你半分？做人不能太自私了。”

我死死捏着玻璃杯，指骨泛白。

那张绿色的疫苗接种本在我的脑海里疯狂放大。

养家压力大？给那个叫苏谨星的男人和两岁的顾念养家吗？

我极力压制住掀翻桌子的冲动，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惨淡笑容。

“若萱姐说得对。是我考虑不周了。”

“总监的竞选材料，明天我会去人事部撤回。”

顾婉音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狂喜，虽然掩饰得极快，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。

她握住我的手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弈臣，委屈你了。你放心，等年会结束，我们就去把证领了。”

我抽出手，假装去拿纸巾。
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
推开包厢门，外面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瞬间将我包裹。

我没有去洗手间，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。

那是一扇隔音极好的防火门。

我靠在门背上，拿出手机，点开录音功能，又将屏幕调暗。

不出所料，不到五分钟，防火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
透过门缝的玻璃，我看到顾婉音和沈若萱站在吸烟区。

沈若萱递了根烟给顾婉音。

“还是你好手段。萧弈臣那个男人骨子里要强，我还以为今天得费点功夫。”

顾婉音点燃烟，深吸了一口，脸上伪装的温婉荡然无存，只剩下一片冷漠。

“他那个性格，吃软不吃硬，用点道德绑架，哄哄就好了。”

沈若萱笑了一声：“你那边的首付凑齐了吗？谨星昨天还给我打电话，说不想让顾念上那个破幼儿园。”

顾婉音不耐烦地弹了弹烟灰。

“快了。只要我当上总监，年底的分红一到账，马上就把钱转到他账户上。”

“你这边动作也快点，把萧弈臣名下那个公积金账户的钱想办法套出来。这男人最近有点敏锐。”

沈若萱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“放心，走合法程序，他查不出毛病。等钱一到手，你直接在年会上踩着他上位，他就算是想闹，也没脸在公司待下去了。”

我站在门背后的阴影里，浑身发抖。

录音界面的红点有规律地跳动着。

她们连我的公积金和退路都算计好了。

如果我按着原路走，下个月十五号，我不仅会名誉扫地，还会背负一身债务，被扫地出门。

我咬紧牙关，直到口腔里尝到血腥味。

推开防火门回到包厢时，顾婉音正笑着和下属碰杯。

看到我，她立刻放下酒杯迎上来，将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。

“是不是胃不舒服？脸怎么这么白。”

我看着她这张完美无缺的脸，轻声开口。

“婉音，那个总监的位置，我听你的。明天一早，我就去撤回申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