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十二点，我的手机响了。

不是柳念辰打来的，是楼栋群里炸了锅。

邻居张叔发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，我点开外放：

"哎呀了不得了，柳念辰家那个小孩中暑晕在公园里了，刚被120拉走，柳念辰在医院哭得不行！"

宋嘉洛凑过来看我手机屏幕，群里消息刷得飞快。

"怎么没人看着孩子啊？"

"这大热天的谁让小孩在外面晒的？"

"柳念辰不是说常随安帮忙看着的吗？"

最后这条是隔壁单元的刘哥发的。

我截了图。

宋嘉洛看到那条消息，嘴角抽了一下，"开始了？"

"开始了。"

十五分钟后，柳念辰的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。

我没接。

他连打了七个，我一个没接。

第八个电话是陌生号码，我也没接。

然后微信消息进来了，是柳念辰发的，连着五条语音加三条文字。

语音我没点，文字内容是：

"常随安你在哪？？？"

"岁昱中暑进ICU了你知不知道？"

"我明明跟你说过让你帮我看着孩子你人呢？？？"

我把手机递给宋嘉洛，"帮我把这些全截图存下来。"

宋嘉洛接过去操作，一边截一边咬着牙念出声。

"'我明明跟你说过'......他这是要把锅焊死在你头上啊。"

"你往上翻，看他说的是什么。"

宋嘉洛翻到聊天记录顶部，找到六月底那条语音和我的文字回复。

"你明明拒绝了。"

"对。但你觉得他会把这段记录给别人看吗？"

宋嘉洛沉默了两秒，把手机还给我。

"不会。他只会给别人看他想让别人看到的部分。"

下午三点，楼栋群里出现了一张照片。

秦岁昱躺在病床上，小脸通红，额头上贴着退热贴，手背上扎着留置针。

柳念辰配了一段文字：

"岁昱高烧40.2度，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小时就有生命危险。我就在附近上班，明明交代了邻居帮忙看着，结果孩子在公园晒了两个多小时没有人管。我的孩子差点没了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"

他没点我的名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邻居是谁。

群里瞬间炸开。

"常随安呢？他怎么不出来说话？"

"是不是心虚了？答应了人家又不管？"

"这种人就是典型的不负责任，人家把孩子托付给你，你就这么对人家的？"

我看着一条条消息往上滚，手指按在屏幕上，没有打一个字。

宋嘉洛急得在旁边来回走，"随安你说句话啊，你又没答应他，你把聊天记录发出去就行了！"

"不行。"

"为什么不行？"

"现在发，他会说我提前删了答应他的那条消息。群里那些人已经站好队了，我说什么都没用。"

宋嘉洛被气得一拳砸在桌上，"那你就看着他泼脏水？"

"再等等。"

晚上六点，柳念辰出现在我家门口。

我不在。

但我的邻居兼楼栋群管理员老周，在群里发了一段现场视频。

视频里，柳念辰头发凌乱，眼睛通红，站在我家门口砸门。

"常随安你给我出来！我儿子还在医院躺着你躲什么？你还是不是个男人？"

旁边围了七八个邻居，没有一个人劝他，都在看热闹。

有人举着手机拍，有人小声嘀咕——

"这常随安也真是的，人家孩子出事了他连个面都不露。"

"我早说这人不靠谱，平时看着客客气气的，关键时候靠不住。"

"我老婆说他就是个无业游民，天天在家待着也不知道干什么。"

最后这句是三楼的陈哥说的。

我认识他，上辈子柳念辰开直播骂我的时候，他在评论区打字最积极。

视频拍了三分钟，柳念辰砸够了门，转过身对着镜头诉苦。

"我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不容易，上班就在附近，我就是想让邻居帮忙看一眼，又不是让他带一整天。他就是看不惯我，看不惯我一个人拉扯孩子，他自己不上班就见不得别人好......"

说到最后，声音已经哑了，拳头攥得发白，眼眶泛红。

演得真好。

好到我看了都差点信了。

宋嘉洛在旁边看视频，脸色铁青。

"随安，让我去怼他。"

"不要。"

"我忍不了。"

"你忍不了也得忍。"我把他按回沙发上，"你现在出去说任何话，都会被他利用。他要的就是有人接茬，然后把事情闹大。"

宋嘉洛咬着牙不说话，手攥成拳头。

晚上九点，秦知叙出手了。

本地电视台民生频道，晚间档黄金时段，一条三分钟的新闻。

标题打在屏幕下方——"幼童高温中暑命悬一线，求助邻居遭冷漠拒绝"。

画面里，秦知叙穿着深蓝色职业套装，表情凝重地站在公园滑梯旁。

"今天中午，本市锦澜小区一名五岁男孩因高温中暑被紧急送医，目前仍在接受治疗。据男孩父亲柳先生反映，他此前曾委托同楼邻居帮忙看护，但邻居在孩子出事时选择了紧闭房门......"

镜头一转，切到了秦岁昱的病床前。

五岁的孩子躺在白色床单上，看起来又小又可怜。

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，声音软软的，带着鼻音：

"叔叔明明在家的，我敲了门他不开，我好热好难受......"

我盯着屏幕里那张脸。

五岁，会说这种话。

宋嘉洛猛地抬头看我，"他撒谎！你根本不在家！"

"我知道。"

"这条新闻是他妈做的？他妈做自己家的新闻？这不违规吗？"

"署名不是她，是她同事。但选题是她报的，素材是她拍的，稿子是她写的。"

宋嘉洛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新闻播出后二十分钟，锦澜小区的业主群里开始有人@我。

四十分钟后，有人把我的照片和门牌号发到了本地论坛。

一个小时后，一条短视频在抖音同城榜冲到了第三。

标题是："五岁幼童中暑求助被无视，冷血邻居至今拒绝回应"。

"随安，你手机别看了。"

宋嘉洛伸手要拿走我的手机，被我躲开了。

不看不行。

每一条评论，每一个转发，每一个骂我的人，我都要记住。

上辈子我就是因为太晚才开始收集证据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，舆论已经把我淹没了。

这辈子不会了。

我打开录屏，一条一条地保存。

宋嘉洛在旁边看了很久，低声说了句：

"随安，你到底经历过什么？"

我关掉手机屏幕，黑暗里看到自己的倒影。

"你不想知道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