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第一医院的急诊大楼前猛地刹停。

几乎是车门刚解锁的瞬间，裴聿和顾洲就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下去。

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我。

我被独自留在后座上，身体随着惯性往前栽了一下，重重撞在真皮座椅上。

很痛。

但我已经习惯了。

司机有些尴尬地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

“大小姐，您看......”

我慢慢扶着车门，强撑着一口气，一点一点挪下了车。

双脚刚一沾地，钻心的剧痛就让我差点跪下去。

我扶着车身缓了很久，才拖着沉重的双腿，一步一挪地走进了医院大厅。

刚走到走廊拐角，我就听到了前面急救室门口传来的动静。

“医生！雨柔怎么样了？！”

顾洲一把抓住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，眼珠子通红，像是要吃人。

医生被他吓了一跳，连忙摘下口罩。

“顾总您先冷静，雨柔小姐没事。”

“只是左手食指被水果刀划破了一点皮，血已经止住了，连缝针都不用，贴个创可贴就行。”

听到“划破了一点皮”这几个字，我站在角落里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

这就是保姆口中的“流了好多血”？

这就是裴聿和顾洲口中的“生死攸关”？

裴聿和顾洲显然也愣了一下。

但紧接着，裴聿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。

“没事就好......没事就好。”

他喃喃自语着，随即又紧张地问医生：

“那她的精神状态呢？有没有受刺激？”

医生点点头：

“顾小姐确实受了点惊吓，情绪有些不稳定，一直在哭。我们给她打了一点镇定剂，现在已经睡着了。”

裴聿和顾洲立刻推开门，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。

我没有跟进去。

只是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，静静地等着。

脑海中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播报着：

【脱离倒计时：65小时。】

不知过了多久，病房的门被打开了。

裴聿和顾洲走了出来，脸上满是疲惫。

当他们看到靠在墙角、像个幽灵一样的我时，两人都不自觉地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自己上来了？”

顾洲皱起眉头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。

“不是让你在车里等吗？你这副鬼样子在医院里乱跑，要是被记者拍到怎么办？”

他似乎完全忘记了，我腿上还有着严重的伤，根本走不了路。

裴聿也走了过来，目光扫过我还在渗血的裤腿，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愧疚。

“念慈，对不起，刚才雨柔那边太紧急了，我......”

“咳咳......”

我没有听他解释，只是压抑不住地咳嗽起来。

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，被我死死咽了下去。

裴聿看着我苍白的脸色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放柔了声音：

“走吧，我带你去看医生。”

他伸手想要扶我。

就在这时，病房里突然传来顾雨柔惊恐的尖叫声。

“啊——！不要过来！姐姐你不要过来！”

“我把顾家大小姐的位置还给你，求求你不要杀我！”

裴聿伸到一半的手猛地顿住。

下一秒，他毫不犹豫地收回手，转身冲进了病房。

顾洲紧随其后。

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，看着他们为了另一个人慌乱的背影，眼底一片死寂。

又是这样。

无论我伤得多重，只要顾雨柔掉一滴眼泪，我就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一个。

我慢慢转过身，拖着残破的身躯，独自走向了骨科诊室。

半小时后，医生拿着我的X光片和验血报告，手都在哆嗦。

“这......这是怎么搞的？”

老医生推了推老花镜，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。

“双膝半月板粉碎性骨折，这是长年累月跪硬物造成的。”

“十指指甲全部剥落，且伴有严重的冻伤和神经坏死。”

“重度营养不良，贫血严重到随时会休克。”

“还有你这声带......是被极高温度的液体烫毁的，已经不可逆了。”

医生深吸了一口气，语气严厉：

“你是不是遇到什么虐待了？需不需要我帮你报警？！”

我摇了摇头，拿起桌上的笔，在纸上艰难地写下三个字：

“不用了。”

报警有什么用呢？

施暴者是只手遮天的顾氏集团总裁，和京圈太子爷裴聿。

警察根本动不了他们。

更何况，我马上就要走了。

“你这身体已经彻底垮了，必须立刻住院治疗，尤其是你的腿，再不手术，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！”

医生还在苦口婆心地劝我。

我没有理会，只是安静地将报告单折好，塞进口袋里。

然后扶着墙，慢慢走出了诊室。

刚走到大厅，我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裴聿和顾洲。

他们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顾雨柔。

顾雨柔的食指上贴着一个可笑的卡通创可贴。

她靠在轮椅背上，脸色红润，哪里有半点受惊吓的样子。

看到我，顾雨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后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。

“姐姐......”

她怯生生地开口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
“姐姐，你终于肯回来了。对不起，都是我不好，如果不是因为我，哥哥和聿哥哥也不会把你送去那个地方受苦......”

她说着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。

裴聿心疼地用纸巾替她擦眼泪，转头看向我时，眼神瞬间变得冷硬。

“念慈，雨柔已经给你台阶下了。”

“你是不是也该为当年逼她吞药的事情，给她道个歉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