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早，前往神殿的马车上。

沈如月今日特意梳了双环望仙髻，眉心描了一朵半开的莲花钿，远远望去，已经有了几分神女的派头。

她抚着袖口金线绣的祥云纹，话里话外全是得意：“听说神女降世时，天降花雨，百鸟朝贺。妹妹你说，我要是真的被神明选中了，那该多风光。”

母亲笑得合不拢嘴，连连拍着她的手：“那是自然，我的月儿冰雪聪明，生来就是天命之女。”

说完，她转头瞥见角落里一身素衣的我，脸色瞬间垮了下来：“穿的什么？丑成这样，到了神殿前，可别丢了我们沈家的脸！”

我低垂着眉眼，在心底冷笑。

天命之女？一个染了花柳病的罢了。

我靠在车壁上，偏头看向窗外飞掠的街景，淡淡道：“姐姐天资出众，自然会被神明选中。”

沈如月唇角翘了翘，正要再说什么，我忽然叹了口气，似是无意地开口：

“不过说来也怪，昨晚我喝了那安神汤后昏昏沉沉的，半梦半醒间，好像看见姐姐离开了院子，往后门的方向去了......”

车厢里骤然一静。

沈如月脸色刷地变了，连声音都拔高：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！我昨晚一直睡在房里！”

母亲也变了脸色，眼神凌厉地剜了我一眼，随即迅速朝苏云锦使了个眼色。

沈如月咬了咬唇，眼底掠过一抹阴毒。

“神殿马上就到，闭上你的嘴，别在神明面前胡言乱语。”母亲警告地瞪了我一眼。

下了马车，刚踏入神殿长廊，前方镇守殿门的灵兽忽然发出一声嘶吼。

双目赤红，獠牙外翻，发了疯似的朝我冲来。

“啊！”随行的宫人尖叫着四散奔逃。

母亲第一时间拉着沈如月护到身后，指着我大骂：“你这丧门星！定是你身带晦气，惹怒了神灵！”

长廊里乱作一团，我一边后退一边飞速转动念头。

神殿守护兽天生性温，绝不会主动伤人。

能让它暴怒至此的，只有引兽粉，可我今日从未接触过任何粉末状的东西。

除非......是进神殿之前。

我猛地转头看向沈如月，她也看向我，眼底清清楚楚地盛着挑衅。

我想起来了。

方才在长阶上，沈如月不知怎的平地摔了一跤，慌乱中拉着我一起倒了下去。

母亲当时还骂了我上不得台面。

她借着那一摔，把引兽粉撒在了我身上。

她怕我知道她和国师私通的事。

灵兽再次扑来，我稳住心神，躲入回廊石柱之后。

灵兽一头撞在石柱上，被卡得僵滞了一瞬。

我拔下头上的发簪，看准它耳后的昏睡穴，狠扎下去。

灵兽呜咽一声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。

全场鸦雀无声。

而就在这时，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：“何人惊扰神兽？”

人群自动分开，一名身着玄色金纹法袍的男人踱步而来。

国师，殷玄。

他一身白衣飘飘，看似仙风道骨，可看向我的眼神却透着阴冷。

他扫过倒在血泊中的灵兽，最后落在我身上，声音冷淡：“此女惊扰神兽，必是身带妖邪之气。赐福之前，先以净水鞭刑惩戒。”

净水鞭刑，是用浸泡过盐水和倒刺的藤鞭抽打，三鞭下去，皮开肉绽。

前世我在地牢里受过，三鞭下来，人去了半条命。

此刻我满身引兽粉，浑身是嘴也说不清。

若当场反抗，便是不敬神明，死路一条。

我将胸口翻涌的恨意死死压下去，双膝跪地，闷声道：“民女领罚。”

粗壮的藤鞭抽在我的背上。

三鞭下去，我整个人伏在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，浑身止不住地发颤。

余光里，沈如月用帕子掩着唇，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
国师俯视着我：“带下去，等大典结束再行处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