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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我整夜失眠,反复琢磨那条短信。
终于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,等来3月1号。
我早就提前一年预定好游乐场,在这一天和傅泓衫包场给淼淼过生日。
这是淼淼在6岁时许下的生日愿望,他说想和爸爸妈妈独占整个游乐场,开开心心地玩一整天。
可就在他6岁那天,飞机失事,之后他的7、8、9岁生日,因为我悲伤过度,也因为傅泓衫太忙,我们一直没能替淼淼圆梦。
今天我早早穿好米老鼠的玩偶服,把唐老鸭的那套送到傅泓衫的卧室,想要喊他起床。
他衣冠整齐地坐在窗边煮茶,瞥我一眼:「你先去吧。倩倩发烧了,想喝我煮的明前龙井,我煮完后去游乐场找你。」
我知道煮茶用不了多久,而且我早就给他的秘书打过电话,确认他今天没有任何公事行程。
于是我放心地先赶往游乐场,戴上米老鼠的头套,想象自己在带淼淼玩耍。
我自言自语,上蹦下跳,累得满头大汗,开心大喊:「淼淼,妈妈累了,该换爸爸陪你玩儿了。」
可是猛然回首,身后空无一人。
偌大的游乐场里,只有我。
10点,傅泓衫没有来;12点,他还是没有来;下午3点,他依旧没有来;下午5点......我知道他大概不会来了。
冬日天黑得早,夕阳铺满半边天空。
空落落的游乐场里空旷凄冷,我穿着玩偶服,笨拙地绕场最后一圈。
路过旋转木马时,我想起淼淼4岁时,我们一家三口共骑一匹马,在家族马场里驰骋。
路过海盗船时,我想起自己在国外为了赚学费,去游艇上打工,因而结识了傅泓衫。
那时他是风流倜傥的贵公子,跳进舞池抢走乐队的吉他,看着我的眼睛,弹唱了一整晚《Youarebeautiful》。
路过摩天轮时,我想起我们第一次出来约会,他拒绝让保镖开豪车接送,坚持和我手拉手逛街。
结果没过多久,就被持枪黑人洗劫成穷光蛋。
他既不惊慌也不愤怒,轻松得像只是增添了新阅历,爽朗大笑着,当掉身上仅存的迈巴赫车钥匙,换来2美元,拉着我上市中心的摩天轮。
在摩天轮运行到城市最高点时,他吻住我,说我们会长长久久,永不分离。
过去有多幸福,现在就有多惨烈。
我走累了,原地躺下,把米奇头套枕在脑勺后。
恰在此时,离我最近的那块儿大屏幕闹鬼般亮起,开始播放视频。
我观察了片刻,才发现这是酒吧里的直播。
早晨发烧的钱倩此刻站在舞池中央,袒露白嫩的小蛮腰,紧贴着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热舞。
那个男人,正是傅泓衫。
他醉颜酡红,神色迷离,两只手悬空在她身侧。
钱倩干脆牵住他的手,直接放在自己的腰上,她白胖的小短手和傅泓衫劲瘦修长的手对比鲜明。
然后她踮起脚尖,吻住了他。
酒吧里为这对有情人爆发出欢呼,喷出的彩带和香槟液纷纷扬扬落了他们满身。
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。
儿子的忌日加生日,我在游乐场替他圆梦,而傅泓衫在酒吧和新欢嗨翻全场。
我不想追问他为什么毁约?为什么婚内出轨?没意思,我的心早在淼淼去世那天,就已经死了。
可为什么我的心还会那么痛?痛到我浑身蜷缩,把自己团成一个茧,缩在玩偶服中无声落泪。
在全世界最开心的地方,我好悲痛好悲痛。
我努力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:「没关系,我就要走了,等回家以后我立刻提离婚。」
突然间,大屏幕上的视频陡然变换,变成飞机里的监控,画质模糊,可我一眼就认出是四年前差点失事的航班。
淼淼正乖乖坐在我身旁,和我头靠着头打盹。
一双白胖的短手从斜侧方伸过来,悄悄解开了淼淼身上的安全带。
霎那间我心神巨震。
是钱倩!那绝对是钱倩的手!
4年前她是傅家私人飞机上的保洁,我对她这双手很有印象。
原来是她解开了淼淼的安全带,间接害死了淼淼,可她为什么最后又救下包括我在内的傅家一家人?
因为,整场飞机失事都是她一手策划的,她想让傅家感恩戴德,给她无尽好处。
至于淼淼,如果死掉,反而更能彰显这场灾难的惨烈,让傅家人心有余悸,想起来就愈发感谢她。
电光火石之间我想通了一切,也被恨意攫取了心智。
我一边报警一边往谢家赶,结果竟然看到施工队开铲车进入花园,准备推到淼淼的墓碑。
我立刻冲过去,用身体护住淼淼的墓:「你们想干什么?滚出去!」
施工者一脸老实相:「这家陆兰凝人说害怕家里有墓,影响风水,所以开价500万让我们挖掉。」
我顿时猜到是钱倩干的。
陆兰凝人?呵,我还没离婚呢,钱倩就已经以傅家陆兰凝人自居了。
「这个家的陆兰凝人是我,请你们立刻离开!」我愤怒无比。
这时傅泓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「不准走,照钱倩说的做——我给你们1,000万,把墓完整地挖走,转移到城郊墓园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