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点众小说APP
体验流畅阅读
1
高考出成绩后,弟弟考了满分750,但他不能填报任何院校。
因为我妈叫孔蓉,自诩孔融后人,生平最提倡谦让教育。
从小到大,她总是让弟弟把他最爱的“梨”让给我。
纸飞机、大卧室、苹果手机,我要什么,弟弟就得让什么。
这次家里突然破产,仅剩的存款只能供一个人读书。
弟弟明明抽中了长签,可以去读大学。
但妈妈还是严厉地夺过那只签塞进我手里:
“明川,女孩要富养,男孩要贱养,你把读大学的机会让给姐姐吧。”
弟弟没说话,沉默地低下了头。
当晚,我准备像过去十年一样,把属于弟弟的长签再还给他。
我已经报了学院的勤工俭学,学费不会花家里一分钱。
弟弟读大学的机会,我怎么忍心断送。
谁知刚走到弟弟虚掩的房门前,我就听到房间里妈妈压低的声音:
“小川,你就等着吧,明天你姐肯定又把上大学的名额让回来了。”
爸爸也点头:“就是,你看从小到大,这招百试百灵,她哪次不是心甘情愿?”
弟弟点了点头:“爸妈,能想出来这招你们真是太聪明了!”
我愣住,大脑一片空白。
唯有胸口安置机械心脏的地方,猛地发紧。
所以...这些年来,爸妈的偏爱,只是算计?
......
行李箱的拉杆硌得我掌心生疼,我呆呆看着弟弟房间透出的暖黄色灯光。
房间里,弟弟明川的声音透着一丝迟疑:
“妈...要是姐姐如果知道签筒里的都是长签,会不会生气?”
妈妈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,再也没有平时夸我懂事时的温柔,满是厌恶:
“她有什么可生气的!”
“明川啊,你是男子汉,要不拘小节,只有你假装把那些机会让给你姐,你姐才能心甘情愿地对你好。”
“家里要是处处偏向你,你姐心里有怨气,怎么还会对你好呢?”
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。
房间外,我死死咬住嘴唇,口腔里泛起一股血腥味。
原来这么多年弟弟的退让,都是假象。
只有我傻傻地心怀内疚,恨不得耗尽一切弥补他。
房间里爸爸叹了口气:
“行了。”
“这些事情,不是你该考虑的,我和你妈也心里有数。”
“家里的房产和车子都过到你名下了,你千万管住嘴,别说漏了。”
弟弟点了点头,昏黄的灯光下。
听着爸妈脚步声响起,我匆忙地拉着行李箱躲回了卧室。
直到瘫坐在卧室冰冷的地板上,我都不敢相信刚才所听到的一切。
自从八岁做过那次心脏手术之后,爸妈把我捧在手心,
就算我想要天上的月亮,都会摘下来给我。
这一切...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?
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一早,爸妈就说出门置办点东西。
偌大的房间里,只有明川坐在沙发上玩手机。
我缓缓走了过去。
看着明川脖颈上露出的红绳,心念一动。
深吸了一口气,我试探地用平时娇纵的语气说道:
“明川,这块玉佩真好看,我也想要,你让给我吧。”
弟弟正在打游戏的手一顿。
他抬头看向我,露出曾经无数次出现的苦笑。
“姐姐,这块玉是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,我问问妈妈吧。”
说着,他拨通了妈妈的电话。
“怎么了明川,爸爸妈妈正在忙你的手...”
妈妈还没说完,弟弟立马开口打断,
“妈,姐姐想要你三年前送我的那块玉佩。”
电话那头,妈妈的声音沉默了两秒,
紧接着,我听见她一如既往劝弟弟的声音。
“哎哟,姐姐要你就给她,你是弟弟,你要学习‘孔融让梨’的精神。”
“你是男子汉,妈妈平时怎么教你的,姐姐身体不好,你别和她争啊,听话。”
熟悉的语调,熟悉的内容,就如同过去十年大大小小无数次一样。
可是弟弟背后平板的屏幕亮了,是弟弟微信消息同步过去:
【乖儿,你随便糊弄一下你姐就行,那块破玉佩也就二十来万,根本不值钱。】
【等明天妈妈让小舅去古玩市场,再给你弄个更好的翡翠玉佩,保佑我儿健康顺遂。】
我呼吸猛地一滞。
三年前,我的心脏医生曾打电话过来:
有志愿者捐赠了一颗健康的心脏。
是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,排异性很小。
但是更换心脏的手术费和治疗费需要五十万。
陪在一旁接听电话的母亲,当场哭得撕心裂肺,
“家里哪还有五十万,最近你爸的生意不行,欠了一屁股债...”
从卧室走出来的爸爸身形佝偻了几分,他轻叹一声,对我说道:
“对不起,乖女儿,怪爸妈没本事。”
看着他们那么痛苦,我强忍难过安慰他们,说我不换了,机械心脏也挺好。
即使后来医生又打电话过来,说申请到基金,费用只要二十多万。
那是我距离一颗正常的心脏,最近的一次。
可是爸妈沉默了很久...还是拒绝了。
他们说...供养我和弟弟长大已经很艰难了。
快三十万,他们实在是无能为力。
直到现在我才明白,那笔钱被他们拿去给弟弟买了玉佩。
他们一心祈求神明保佑弟弟平安顺遂,
可我的命、我的健康,却不在他们的保佑范围内...
弟弟没看见背后的消息,他不情不愿地摘下玉佩递给我。
我怔怔看着手心的玉佩,明明还带着弟弟的体温,
可是我感受到的只有冰冷。
我终于死心了。
脑海里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,突然变得清晰。
弟弟好像,每次都很顺从妈妈的话,“让”了很多东西给我。
他让了那架纸飞机,我就把自己心爱的洋娃娃塞进他怀里。
隔天,他房间里就多了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机。
而我的洋娃娃,被丢进了垃圾桶里。
他让了那部苹果手机,我就用暑假打工的钱,给他买了一双球鞋。
可没过多久,他就用上了苹果全家桶。
而我送的那双球鞋,放到落灰,也没被穿过。
他让了那间朝南的卧室,我就熬夜拼完了一盒上千块拼图的机甲高达,送给他当生日礼物。
可后来呢?妈妈带着他住进了学校附近的江景房。
而那个机甲高达,被挂上了二手平台。
弟弟没有什么失去,他只是用一些廉价的、表面上的退让,换来了背地里成百上千倍的补偿。
以及,我的内疚。
可我,却像个洋洋得意的小丑,
抱着他们施舍的伪装,沾沾自喜了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