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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日期是三天前。
【那个老东西又要出国了。】
【他真以为装几个破摄像头就能看住我?笑死。】
【今天吃了他最讨厌的垃圾食品,爽。】
我继续往后翻。
日期是昨天晚上。
【半夜起来去厨房拿水,发现那个老东西还在看监控。】
【我就坐在沙发上,故意背对着镜头,穿上林远川那套恶心的灰色睡衣。】
【后来,我对着镜头笑了。】
【不知道大洋彼岸的他,有没有被吓尿?】
日记本从我手中滑落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我终于明白了一切。
没有任何外人入侵。
没有鬼。
洗手间镜子上的字、冰箱里的香菜、下楼扔垃圾的背影。
全都是“我”干的。
更准确地说,是一个住在我的身体里,我却完全不认识的“另一个人”干的。
叶知秋在微信里问我的那个问题。
“如果在封闭的空间里,一直觉得有另外一个人存在......”
她当时就已经猜到了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咔哒。
那是机械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。
叶知秋来了?
她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?
不对,她刚刚才问过我锁的型号。
门把手被缓缓按下。
沉重的防盗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,率先踏进了玄关。
紧接着,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,却此刻让我如坠冰窟的脸。
沈定山。
他提前回国了。
他手里拎着那个我十分眼熟的行李箱,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,冷冷地扫过玄关,然后定格在站在书房门口、面如土色的我身上。
“怎么?看到我,很失望?”
沈定山随手将门重重关上。
砰的一声巨响,震得我心尖狠狠一颤。
他没有换鞋,直接踩着皮鞋走进来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,最后落在书房地上那本黑色笔记本上。
“看来,你已经发现了。”
他冷笑了一声,语气里没有丝毫惊讶,只有令人绝望的掌控感。
“林远川,你以为我大老远飞回来,就是为了陪你玩这种精神分裂的把戏吗?”
沈定山一步步朝我逼近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令人窒息的哒哒声。
“爸......你,你怎么回来了?”
我语无伦次地往后退,直到后背死死贴上书房的墙壁。
“我不回来,看着你把这个家拆了吗!”
沈定山猛地拔高音量,一把捡起地上的那本黑色笔记本,狠狠砸在我的脸上。
硬纸板的封皮刮过我的颧骨,火辣辣地疼。
“你自己看看你写的这些恶心东西!”
“什么老东西?什么故意对着镜头笑?”
“林远川,我供你吃供你穿,让你衣食无忧地准备出国,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?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着,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我捂着脸,眼泪终于决堤而下。
“不是我写的!爸,那真的不是我!”
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,我完全没有记忆......”
“还敢撒谎!”
沈定山怒喝一声,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。
啪!
极其响亮的一声。
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,耳朵里嗡嗡作响,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。
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?字迹是你的,监控里的人也是你!”
“你就是因为不想出国,故意装疯卖傻,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妥协是不是?”
他眼底满是厌恶,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儿子,而是一件让他蒙羞的残次品。
“我没有装疯......”
我拼命摇头,紧紧抓住他的衣袖,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爸,你带我去看医生好不好?我可能是生病了,我求求你,带我去医院......”
“看医生?”
沈定山一把甩开我的手,力道之大直接将我掼倒在地。
“看什么医生?看心理医生吗?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嘲弄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在给谁发消息?叶知秋,那个所谓的心理学高材生?”
我猛地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......”
“你真以为我只装了几个监控?”
沈定山冷哼一声,从包里掏出手机,点开了什么。
“你手机的网络是连接家里的路由器的。你发的每一条消息,我都能在后台看到数据流向。”
“林远川,你不仅学会了装疯,还学会了撒谎,学会了找外人来对付你亲爹!”
我浑身发抖,彻底瘫软在地上。
没有秘密。
在这个家里,我就是个透明人,一个被扒光了衣服展示在显微镜下的样本。
“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,那我就让你看个明白。”
沈定山咬牙切齿地说着,点开了手机里的一段监控回放。
他把屏幕直接怼到了我眼前。
那是今天凌晨的客厅。
监控画面里,“我”穿着那套灰色的睡衣,没有去厨房,而是径直走向了客厅中央。
“我”站在那个三百六十度全景摄像头正下方。
抬起头。
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、充满挑衅的笑容。
然后,“我”缓缓抬起右手,对着镜头,竖起了一根中指。
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。
那绝不是我能做出的动作。
但这还没完。
画面里的“我”,转身走向了沙发,从茶几底下摸出了一把美工刀。
那是沈定山最喜欢的一套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。
“我”毫不犹豫地,一刀一刀,将那昂贵的真皮划得稀巴烂。
海绵翻卷出来,像内脏一样暴露在空气中。
每划一刀,“我”脸上的笑容就扩大一分。
直到整个沙发彻底报废。
“我”再次转过身,对着镜头比了个开枪的手势。
嘴唇开合,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看口型,那是:
“去死吧,沈定山。”
屏幕黑了。
沈定山的手在发抖,他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勉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。
“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?”
我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,大脑一片空白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我只觉得好累,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感将我彻底淹没。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