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点众小说APP
体验流畅阅读
第 2 章
"红烧排骨,这些天一直靠营养液吊着,肯定饿坏了吧。"
温蓁阳接过筷子,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含混不清地说:
"你不知道这十天我怎么过的,他一直守着,我连翻个身都不敢。"
她说"他"的时候,语气是我从没听过的不耐烦。
像在说一个碍事的物件。
傅向空笑了一下,坐到床沿上,自然地拿纸巾替她擦嘴角的油渍。
"忍忍吧,系统说他拒绝了,给了我十天。十天之内我得想办法让他同意。"
温蓁阳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"他拒绝了?"
"嗯。"
"他怎么会拒绝?"她皱起眉,筷子顿在半空,"系统不是说可以拿到灵药救我吗?他不是最舍不得我?"
傅向空摇了摇头,神色有些凝重。
"我也没想到。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,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才对。毕竟你都躺这儿了。"
"是不是他怀疑什么了?"
"不会。"傅向空很快否认。
"他要是怀疑了,出去的时候不会是那个表情。他就是个心软的傻子,可能只是害怕。没关系,十天时间够了。"
温蓁阳放下筷子,沉默了几秒。
"向空。"
"嗯?"
"你在书里那半年,我每天都在想你。"
她抬手捏住傅向空的下巴,拇指蹭过他的嘴唇。
"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回去。"
傅向空眼眶泛红,伸手环住她的腰,把脸埋进她肩窝。
"我也不想回去,那个世界......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。"
温蓁阳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。
"不会了,谭京澈会替你去的。"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。
我关掉手机屏幕。
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的嗡嗡声。
眼眶发烫,我仰起头,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把那股酸涩压下去。
最终还是没压住,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,滴在手背上,温热的。
我没有擦,就让它流。
这是最后一次为温蓁阳流泪。
我和她结婚两年,婚前恋爱三年。
五年的时间我以为自己看清了一个人,结果连她什么时候和我兄弟搞到一起的都不知道。
火灾那天她冲进来的画面,我反复想过无数遍。
浓烟里她的轮廓,她拉住我时的力道,我耳边她急促的心跳声。
全是表演。
从头到尾,每一个细节,都是为了让我感动到愿意为她赴死。
手机又震了,没有来电显示。
我接起来,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"看完了?"
是十年后的声音。
和我一模一样的嗓音,却疲惫得像被砂纸打磨过。
"看完了。"
"难受就难受一下。"他停了停,"从现在起,记住一件事。"
"什么?"
"他们的十天倒计时,也是你的十天。"
"只要他没能说服你穿书,十天一到,系统会强制把他拉回去。"
"永远。"
我攥着手机,指甲快要嵌进掌心。
"我知道了。"
"还有一件事。"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"你记住,你妈妈没有生病。"
"不管他们之后跟你说什么,你都不要相信,你只要记住,你妈妈一直都很健康。"
信号在这句话之后中断了。
我坐在黑暗里,把这句话嚼了一遍又一遍。
然后擦干脸上的泪痕,打开手机备忘录。
十天。
第一天已经过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带着熬了一夜的黑眼圈回到医院。
傅向空靠在陪护椅上,披着一件薄外套,姿态疲惫而从容。
看到我进来,他立刻站起来,拍住我的肩膀。
"你昨晚睡得不好吧?气色还是好差。"
"没怎么睡。"我看了一眼床上的温蓁阳,呼吸机重新戴好了,心电监护仪安安静静地跳着绿线。
好一出天衣无缝的默契。
"她昨晚有什么变化吗?"
"没有。"傅向空摇头,目光里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忧虑,"我一直盯着监护仪,数据很平稳,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。"
当然平稳,一个健康人的数据能不平稳吗。
我在心里冷笑,脸上却露出感激的表情。
"向空,谢谢你。"
"说什么呢。"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"我们什么关系,还用得着谢?"
你和我老婆上床的关系。
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圈,被我咽了回去。
下午,主治医生来查房。
就是那个劝我放弃的医生。
他翻了翻病历本,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。
"家属,我建议你们转院做一个更全面的评估。"
"目前看指标虽然稳定,但患者的意识恢复情况很不乐观,长期昏迷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。"
傅向空在旁边适时地倒吸一口气。
"不可逆?"
我看着那个医生的脸,忽然觉得他演技还不错。
说台词的时候眼睛往左上方飘,这是编造内容时的典型微表情,我在心理学课上学过。
"医生,还有别的办法吗?"我问,声音带着颤。
"目前来说,常规手段能做的都做了。"
他叹了口气,把病历本合上,转身走了。
傅向空等他出去之后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"京澈,你有没有想过......也许有些科学解释不了的方法?"
来了,试探来了。
我抬起头看他,把困惑和茫然写在脸上。
"什么意思?"
"就是......"他斟酌着措辞,"比如,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?"
心跳加速了半拍,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。
"梦?"
"嗯。"他盯着我的眼睛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破绽。
"有时候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,会产生一些......超出常理的体验。"
他在套话,想知道我为什么拒绝。
我垂下眼,抿了抿唇。
"我确实做了一个梦。"
傅向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加重了。
"什么梦?"
"梦见蓁阳醒了。"我说,声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语,"她醒了,对我笑,说没事了。"
我抬起头,眼眶发红。
"可我醒来她还是躺着。向空,我真怕她醒不过来。"
傅向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望,但很快被关切覆盖。
"会醒的,一定会。"
他没有追问下去。
大概是觉得系统只和我接触了一次,而我把那次体验当成了普通的梦。
很好,让他继续这么想。
傍晚,我去楼下便利店买水。
出了电梯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没有来电显示,一行字:
"第三天,她会装醒。做好准备。"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回到病房,傅向空正在给温蓁阳掖被角。
他的手指无意间从她手背上滑过,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对一个朋友妻子的照顾。
而温蓁阳的手指,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蜷了一下。
那个弧度很小。
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观察,根本注意不到。
但我看到了。
一个昏迷的人,不会因为某个特定的人的触碰而产生手指蜷缩的反应。
除非她醒着。
除非她分得清碰她的人是谁。
我把水放到床头柜上,坐下来,握住温蓁阳的另一只手。
"老婆,你快醒过来好不好?"
她的手指没有任何反应。
冰冷的,僵硬的,像握着一截木头。
同样一只手,三秒钟前还在为另一个男人蜷缩。
胃里泛起酸液,喉咙发紧。
但我笑了一下,笑得苦涩又自然。
"向空,你说她能听到我说话吗?"
"能的。"傅向空低声说,"她一定能。"
"那就好。"
我把她的手贴在脸侧,低下头,像千百次在她面前做过的那样。
眼泪是真的。
不是为现在的她流,是为曾经以为会跟我走一辈子的温蓁阳而流。
第三天,温蓁阳醒了。
准确地说,是她终于装不下去了。
上午十点,她的手指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