切石机的刀片高速旋转着。

第一块原石被切石师傅固定在工作台上，他的手上全是老茧，握着操纵杆的动作熟练又稳。

他看了一眼萧北，见这年轻人一脸平静，倒有点意外。

一般来赌石的，不管是老手还是新手，到了开切的时候，多少都得有点紧张，像这样面无表情的，倒是少见。

咔嚓一声，刀片切入原石。

不过十几秒，第一块原石被从中切开，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石质，干巴巴的，连一丝绿意都没有。

“废了。”

切石师傅随手把两半石头扔到旁边的废料堆里。

“小伙子，这玩意儿就是碰运气，第一块废了，看看后面怎么样吧。”

萧北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只是指了指竹篮里的第二块原石。

他心里很平静，这些本来就是用来凑数的废石，切出废料再正常不过。

第二块原石比第一块稍大些，表面还沾着点黄色的砂泥。

切石师傅固定好，刀片落下，又是一阵石屑纷飞。

切开后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白色石纹，像晒干的河床，别说翡翠了，连点值钱的玉质都没有。

“还是废的。”

切石师傅摇了摇头，手下没停，又拿起第三块原石。

隔间外面，聚翠阁的老板端着一个紫砂杯，慢悠悠地靠在门框上。

他刚才见萧北专挑便宜货，就没抱什么期待，这会儿见连开两块都是废料，更是觉得这五千块大概率要打水漂。

他看了眼萧北，见对方蹲在地上，眼神落在切石机上，看不出情绪，心里暗笑。

“年轻人就是冲动，以为花点小钱就能捡着漏，哪那么容易？”

接下来，第三块、第四块、第五块，第六块......

都是废石，然后被扔进废料堆。

旁边渐渐围过来两个看热闹的赌石者，都是在店里看原石的，听见切石声就凑了过来。

其中一个戴金链子的胖子忍不住咂嘴。

“嚯，这运气也太背了点，连着五块都是废料，五千块要泡汤了。”

另一个穿夹克的男人也跟着点头。

“谁说不是呢？赌石这行当，十赌九输，哪有那么多漏好捡？我看这小伙子还是趁早收手吧。”

萧北充耳不闻。

第七块原石很快被切开，依旧是光秃秃的石质，连点绿雾都没有。

切石师傅放下刀片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看着萧北，叹了口气。

“小伙子，剩下的三块要不别切了？再切下去也是浪费功夫，我让老板把这三块原石的钱退给你，看你也不容易，少亏一点是一点。”

他这话说得实在，带着点过来人的善意。

门外的老板也跟着善意的道。

“就是，年轻人，赌石讲究一个见好就收，哪怕没见好，及时止损也行，剩下的石头你要是不想切，我把钱退给你，让你少亏点。”

萧北抬起头，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。

“没事，都拿来了，就切完吧，反正都花了钱，看看最后能不能有点惊喜。”

他这话一出，旁边的两个看客都笑了。

金链子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小伙子，心态可以啊，不过，这玩意儿哪有那么多惊喜？我上次在这儿切了八万的石头，最后就出了一块不值钱的豆种，心疼得我好几宿没睡好。”

切石师傅见他坚持，也不再劝，拿起第八块原石。

这一块原石比较小，只有拳头一半大，表面坑坑洼洼的，看着就像从河沟里捡来的。

刀片落下，切开后，依旧是废石。

“第八块了。”

夹克男数着数，摇了摇头。

“就剩最后两块了，我赌还是废的。”

切石师傅拿起第九块原石，动作都快了些，显然也觉得这趟活儿纯属浪费时间。

石屑飞溅中，石头被切开，青灰色的断面和前面八块没什么两样。

“九块废石。”

金链子胖子一脸同情。

“五千块彻底打水漂，小伙子，下次还是别玩这个了。”

老板也摇了摇头，转身就要回柜台。

就在这时，萧北伸手从竹篮里拿起最后一块原石，轻轻放在工作台上。

“师傅，麻烦切这最后一块。”

切石师傅愣了一下，见他还不死心，也没多说，拿起这块原石掂量了一下，又用手电筒照了照表面，皱眉道。

“这石头皮壳粗，看着就没什么戏，我随便切一刀得了？”

“您看着切就行。”

萧北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他的心已经快要蹦出来。

切石师傅不再犹豫，把原石固定好，调整好刀片的位置，按下了开关。

嗡鸣声再次响起，刀片缓缓切入原石。

一开始，和前面九块原石没什么两样，石屑落下，都是灰黑色的石粉。

切石师傅甚至已经准备好说出那句废了。

旁边的金链子胖子和夹克男也准备转身离开了，嘴里还说着没必要看了。

老板刚走到柜台边，还没坐下，就听见切石师傅咦了一声，声音充满了意外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金链子胖子下意识地回头。

下一秒，切石机的嗡鸣声突然停了。

切石师傅瞪大了眼睛，盯着工作台上被切开一半的原石，手里的操纵杆都忘了放下。

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
“出绿了！”

他的声音发抖，伸手拿起旁边的手电筒，猛地按下开关，一道强光打在原石的断面上。

就在那灰黑色的石皮之下，一抹浓郁的绿色出现了！

那绿色不是浅淡的飘花，也不是暗沉的油青，而是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，浓得化不开，却又通透得惊人，手电筒的光穿过翡翠，在对面的墙壁上投下一片温润的绿光。

“这是......”

切石师傅的声音都在发抖，他干这行十几年，什么样的翡翠没见过，但这么好的颜色和水头，还是在这种不起眼的石头里切出来的，简直闻所未闻。

旁边的金链子胖子和夹克男瞬间僵住了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
“冰种？！”

夹克男失声喊了出来，声音都变调了。

“我的老天爷！这是冰种翡翠啊！”

刚走到柜台边的老板猛地转过身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工作台前，一把推开切石师傅，自己拿起手电筒，几乎把脸贴在原石上。

强光下，那抹绿色更加清晰，质地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，没有一丝杂质，水头足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。

老板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，手指都在发抖，嘴里喃喃着。

“不可能！这不可能！这破石头里怎么会有冰种......”

他清楚地记得这块原石，是上个月从一个二手原石商人手里低价收来的，当时看着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，随手扔在了货架底层，标了五百块的价，纯属凑数，怎么会切出这么好的翡翠？！

整个隔间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几人的呼吸声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块被切开一半的原石，眼神狂热，羡慕，还有一丝贪婪。

萧北看着眼前这一块翡翠，心里悬着的石头，终于落地了。

五千块捡漏一块冰种翡翠，重瞳之眼果然能赌石，他赌对了！

“小伙子，不用切了，这块翡翠卖给我吧，我给你十万块。”

老板眼神闪烁了一下，第一时间抓着萧北的手，想低价买下这块翡翠，捡个漏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