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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沈棠,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?"
崔行大步走过来,声音已经不是压低了,是当着满院衙役和过路百姓的面在吼:
"一个箱子你翻了两遍,什么都没有!"
"你到底想怎样?你是想让全靖安城的人都知道我崔行的夫人是个疯子吗?"
我没有说话,把茶叶罐放回去,慢慢站起身。
"崔大哥......"
苏鸢跟上来,拉住他的胳膊,一脸心疼地看着他青筋暴起的侧脸,
又回头看着我,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委屈和退让,
"嫂嫂,你要是实在不放心,这箱子里的东西我全都不要了。"
"你扔了也行,烧了也行,只要你能安心。"
多体贴。多大度。多善解人意。
师爷趴在窗口看热闹,啧啧两声:
"苏姑娘这气度,这胸襟......啧,崔大人好福气没享着啊。"
主簿跟着叹气摇头:
"崔大人真是上辈子欠了什么债,摊上这么个......唉,不说了不说了。"
崔行看着我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泼妇.......
不,比泼妇还不如。
至少泼妇还有三分道理,而我在他眼里,连一分道理都没有。
他一字一顿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
"沈棠,最后一次,你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下去,这个家你也不用回了。"
不用回了。
我攥着铜令,指节发白。
胸口有什么话往上涌。
我想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,
我想告诉他我从边关骑了三天三夜的马赶回来,就为了亲口跟他说这件事。
我想告诉他我不是在闹,我这五年受的伤、吃的苦、破的案,没有一样是假的。
但我一个字都没说。
因为他不会信。
从第一天起他就没有信过我。
在他眼里,我只是一个军营里搬粮扛货的粗使苦力,
大字不识几个,一身血腥味,配不上他这个七品知府的体面。
"行。"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又平静,
"那这个家,我不回了。"
崔行愣了一下,没想到我这么干脆。
他张了张嘴,像是要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,别过脸去。
苏鸢也愣了,但只是极短的一瞬,随即低下头,做出一副自责的模样:
"都是因为我......嫂嫂你别跟崔大哥赌气,他就是嘴硬心软,你别往心里去......"
我没看她。
转身就走。
走了三步。
府衙大门忽然从里面"轰"的一声被人大力推开。
一队黑甲兵士鱼贯而出,铁靴踏在石板上,整齐划一,声势如同擂战鼓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黑甲兵士在府衙门口列成两排,中间让出一条道来。
一个身穿玄色劲装、肩佩银狼纹章的男人从正堂方向走出来,
步伐不急不缓,周身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煞气。
每走一步,两旁的衙役就矮一截。
镇北军副帅,裴长渊。
满院的人齐刷刷跪下去。
师爷的折扇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,主簿直接趴在了泥水里。
崔行的脸色骤变,半是惊讶半是惶恐,单膝跪地抱拳:
"裴......裴帅,您怎么......"
裴长渊没有看他。
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,目光最后落在苏鸢身上,停了三秒。
那三秒里,苏鸢的笑容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。
然后裴长渊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刀钉在所有人耳朵里:
"崔行"
"你知不知道你口中那个'做苦力的'、'大字不识的'、'一身血腥味像个屠户的'女人,是本帅亲自签令的镇北军督查使?"
"五年经手三十七桩要案,无一翻供,军中称号'铁鼻神判'。"
他顿了顿,视线从崔行惨白的脸上移开,冷冷落在苏鸢身上。
苏鸢往后退了半步,手指微微发颤,但还在笑,还在维持着那副温柔无害的面具。
裴长渊的下一句话,像一把刀,直接把那张面具劈成了碎片:
"你又知不知道,你一心护着的这位'苏姑娘',"
"代号青鸢。北狄暗桩。潜伏靖安城三个月。涉嫌窃取西线布防图。"
"她不是你的青梅。"
"她是敌国的间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