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周四下午走的。

沈砚不知道。

他那天有个会，早上出门的时候跟我说：

“晚上我约了餐厅，你别做饭了，我带你出去吃。”

“你今天穿好看点，别穿那件灰的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我站在客厅里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进了电梯。

我回到卧室，打开衣柜。

里面挂着我三年来的衣服，大部分都是他陪我去买的。

每一件，他都说过“还行，就是差一点”。

我把行李箱从柜顶拿下来，开始往里面装。

装到一半，我看见衣柜最里面挂着那条白色连衣裙。

就是他说“皱巴巴”的那条。

我拿下来叠好，放进了箱子里。

没什么原因，就是它陪我挨过一句最疼的话。

箱子装好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两点。

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，拖着它走到门口。

换鞋的时候，我看见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个信封。

上面写着我的名字。

我拿起来拆开，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，还有一条项链。

卡片上写着：

【苏晚，这条项链上周在商场看见的，觉得适合你。晚上吃饭的时候给你。前几天我可能确实说话过分，你别往心里去。】
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笔迹有点乱，像是后来加上去的：

【你其实没那么差，也挺好的。】

我拿着那张卡片，站在玄关愣了很久。

看着看着又苦笑出声。

三年了，他第一次说“你其实没那么差”。

是手写的，不是随口说的。

我把卡片折好，放回信封里，又把信封放回了鞋柜上。

项链我没拿，不想欠他的。

然后我开了门，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。

等电梯时手机忽然响了。

是沈砚打来的。

“你出发了没？我这边会快结束了，你别迟到啊，我订的六点半。”

他的语气很轻松，带着一点点高兴。

“对了，你今天穿那件杏色的吧，那件好看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：“你今天怎么说话这么少？不舒服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行，赶紧的啊，别又磨磨蹭蹭的。”

他说完就要挂，我忽然开口：“沈砚。”

“嗯？”

我握着手机，站在走廊里。

“你以后，不用再跟我说差一点了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走了。”

“走去哪？”

“去一个不用打分的地方，不用被比较的地方。”

他的声音变了：

“苏晚，你在说什么？你别闹，我今天订的是你上次说想去的那家餐厅......”

“我没闹，项链我看见了，卡片也看了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软下来：

“那你更应该来啊，我特意给你买的，挑了好久。”

“沈砚，你每次都说差一点。我今天不想再差了。”

“我知道我以前嘴不好，我都承认了，我给你道歉了，你还要怎样？”

我没说话。

电梯到了，门开了。

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去。

“苏晚？你听到没有？苏晚！”

“听到了。”

“听到了你就回来，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，你别搞这一套......”

电梯门关上了，信号断了，他的声音消失了。

我靠在电梯壁上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

手机又接连震了起来，我全部挂断。

我拖着箱子走出去，外面的天还没全黑，傍晚的风吹过来，带着一点凉意。

却还是吹得我心里发闷，说不上的滋味儿。

我站在路口，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报了闺蜜家的地址。

车开了出去，手机在后来的二十分钟里又震了七次。

我一次都没接。

然后它安静了。

我靠在车窗上，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
我忽然又想起那张卡片上的字。

【你其实没那么差，是我嘴不好。】

他写了这句话，真的能抵消掉所有吗。

可他说了三年“差一点”，一张卡片，我就要忘掉吗？

那谁来还我这三年的委屈，谁来承担我这三年的痛苦。

车停在一个红灯前。

我回头看着窗外那条走了三年的路，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。

沈砚，这次事我不要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