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晏一向不信白玥的话，也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。

此刻正好，能治治她这些个臭毛病。

“定海之珠封印的位置......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是机密啊，白小姐怎么能恰巧听说呢？”

这下子，白玥彻底傻眼了。

怎得今儿个，所有人都向着殷萝说话了？

难道他们都忘了昔日里殷萝是如何对付他们的了吗？

“是我多嘴了......我只是担心姐姐，既然姐姐心里有数，我就不该如此。”

见白玥如此楚楚可怜的模样，二长老也只是点了点头。

她也立刻站起身来，朝各位长老鞠了一躬。

“是白玥冒失了，请大家不要怪罪姐姐。”

仪事散后，她走的也很快，不想再过多去解释了。

而殷萝也没有再去想这件事，拎着药箱去看望墨玉。

经过长廊时，苍阙从后面跟上来，和她并行了几步。

“别多想，我只是不想让人鱼族的麻烦缠上整个领地。

他目不斜视，声音也十分冷淡。

殷萝偏头看他，明明帮了自己，还要在这嘴硬？

她偏要治治他们这些个臭毛病：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
苍阙的喉结动了一下，也被噎了一下，快走了几步离开了。

殷萝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，弯了弯唇角。

后面又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，狐晏从转角处晃出来。

“雌主好本事啊。”

他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低，他那眼神里的笑意还没散干净。

“苍阙那块硬骨头，雌主是喂了什么迷魂药，竟也肯开口护着你了？”

还是这只小狐狸比较坦荡，她也更是喜欢了几分。

“可能是我比较讨人喜欢。”

狐晏轻嗤了一声，嘱咐了几句：“注入精神力是好，但雌主也得顾及自己身子。”

还没等殷萝开口，他也直接离开了。

在殷萝去地牢之前，白玥也去了地牢。

给墨玉换了干净水，尾鳍上的纱布也换了新的。

一边换一边说了好些劝慰的话。

“姐姐在长老面前说了些关于珠子的话，我没能拦住她，你不要难过。”

墨玉也没多说什么，只是点点头。

殷萝蹲在水边查看纱布包扎的时候，心里也对白玥多了几分佩服。

做戏做全套，她还真是有点挑拨离间的本事在。

她拆开白玥换的纱布，发现包扎得确实很用心，每一层都叠得平整均匀，边角妥帖地收在鳞根外侧。
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
墨玉蜷在角落，没有看她。

他的鱼尾半没在水中，尾鳍微微收拢，像在防备什么。

看来白玥这招是真的奏效了，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，现在好像又回到了原地。

“还好。”

她自然也没勉强他说话，低头重新上药。

精神力顺着指尖渗入时，她感觉到墨玉的图层里多了几道新的褶皱，像是不久前被动摇过。

墨玉沉默了很久，直到殷萝快收手的时候，他才开口。

“族里的事......你知道多少？”

殷萝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你被送过来，不是偶然。有人想借你的身份做文章，有人想除掉你以免珠子落入敌手，推来推去，你成了弃子。”

墨玉的尾鳍在水下猛地抽了一下。

殷萝能感觉到他精神图层里那块最深的裂痕在震动，像地底的暗河被凿穿了壁，汹涌的、滚烫的东西正在往上翻涌。

“你知道是谁？对不对？”

墨玉没有否认。他抬起眼，眼里翻涌着痛苦、愤怒、耻辱。

“我的生父是上一任族长，但他死了，死得不明不白，继任的长老视我为祸根，既不杀我，也不放我，最后把我当礼物献了出来。”

这话也让殷萝觉得很惊讶：“献到我这？”

墨玉别过脸，苦笑着。

“给一个F级的雌主当兽夫，比死在族里更羞辱。”

殷萝在水边坐了下来，笑了笑是在自嘲。

“那个烙印，是长老烙的？”

他点了点头。

“烙印底下封着定海之珠，对吧。”

墨玉的肩背绷了一下。

殷萝看着他，也开始宽慰他。

“我没打算取那颗珠子，但我可以帮你把烙印洗掉。”

他们都很清楚，这个烙印消失了，封印松动，珠子不会自动离体。

这样他和人鱼族之间的烙印标记就不存在了，他也不是什么被驱逐的弃子，而是一个自由的人鱼。

墨玉猛地抬头看她，万万没想到她竟真的是为了自己。

“你为什么突然要帮我？”

他的声音有一丝不稳，仍旧没有完全相信自己。

殷萝和他对视了片刻，然后笑了笑。

“我说了，你信的时候，自然会信。”
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摆上的水渍。

“你好好养伤。等你愿意和我走的时候，我带你去人鱼族一趟，当面把烙印的事问清楚。”

墨玉看着她转身的背影，忽然开口，语气中也带着担心“你一个人去人鱼族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

殷萝偏头看着她，眼神中也带着笃定。

“你带路，我撑腰，F级雌主护着一条被驱逐的人鱼回去讨公道，这事儿传出去，够你族里的长老们喝一壶的。"

墨玉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极轻的两个字。

“谢谢......”

殷萝没回头，摆了摆手，铁门在她身后合上。

今天给墨玉疏导的时间又延长了，精神力消耗得有点多，太阳穴突突跳着疼。

她揉着额角刚走出几步，脚下忽然踢到一样东西。

她弯腰捡起来，是一截断掉的黑色皮革项圈。边缘的切口很新，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爪子直接撕断的。

项圈内侧刻着一串模糊的编号，已经被刮花了大半，但依稀能辨认出“黑豹第三十七”几个字。

殷萝握着那截项圈，慢慢直起身。

她抬起头，望向外围的黑暗山影。

在那片影影绰绰的树影深处，有一双琥眼睛正在看她。

殷萝攥紧了手里的项圈，感觉到契约烙印中有一根极细的、几乎被遗忘的线忽然颤了一下。

那是她和夜冥之间的契约。

那个被她遗忘在逃亡路上的、原主的第四位兽夫。

他就在附近，一直在附近，但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