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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我种的桃园头年收成两万,可还没等我把钱捂热,大伯就踹开了我的院门:
“钱你得给我一半,这地当初可是我家让出来的。”
那块地,他扔在那里荒了八年,长满野草也没人管。
是我一锄头一锄头刨开乱石,挑水施肥,把土养熟,才种上这几十棵桃树。
如今桃子熟了,钱到手了,他倒理直气壮地上门了。
我拒绝,他当场摔了茶杯。
第二天一早,桃树被砍得精光,连根桩都没剩。
大伯叼着烟,不屑道:“树我替你卖了,正好抵账。想种就给租金,看在亲戚的份上,一年一万。”
我攥紧拳头,没吭声。
当天下午,我去村委会签了隔壁村那片荒了八年的野枣坡。
大伯后来碰到我,问:“考虑好没?租我家地一年一万,别人可要一万五。”
我说:“不用了,隔壁村的那片地我已经包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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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伯张德厚愣了三秒,随即脸色一沉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村西头,野枣坡。”我把手插进裤兜,语气平静,“三十亩,签了五年。”
大伯张德厚盯着我,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。
可我没笑。
他身后的院门还歪着,昨天他踹的那一脚,门栓到现在都没修好。
堂屋里摔碎的茶杯渣子,我也还没来得及扫。
但我已经不想扫了。
“你疯了?”大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那鬼地方草比人高,石头缝里连蚂蚱都养不活,你包它?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“你——”
他指着我鼻子,手指头气得发抖。
“张岸,你是不是存心跟我对着干?我好心好意把地让给你种,你不领情就算了,现在跑去包那个破山坡,你是打我的脸?”
“让给我?”我终于没忍住,笑了一声。
“那块地您扔在那八年,草长得比我还高,我叫人开了荒,挑了二百多担粪水,把土养熟了,种上桃树。您倒好,桃子熟了,钱到手了,您说是您让给我的。”
大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那地本来就是我的!”
“合同呢?”我问。
他噎住了。
我们这种地方,宗亲之间换地种,全凭一张嘴。
他说是他的,我说是我的,但真要较真,谁也拿不出红头文件。
所以他才会砍我的树。
因为他也知道,说理说不赢,就只能动手。
“行,张岸。”大伯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你有种,我倒要看看,野枣坡能给你种出什么花来,那地方连鬼都不去,你要能种出东西来,我张德厚三个字倒着写!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出门时还故意踹了一脚那扇本就歪了的院门。
门板晃了晃,又掉下来一截木屑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。
野枣坡。
那地方我前天去过。
杂草丛生,乱石遍地,山坡上零星长着几棵半死不活的野枣树,结的果子又小又涩,连鸟都不吃。
村里人都说那是个废地,谁包谁赔钱。
可我看中的,不是那几棵枣树。
是山坡底下那片向阳的坡面。
土质虽然贫瘠,但光照足,排水好。
只要肯下功夫,再贫的地也能养熟。我当时蹲在坡上,抓了一把土,搓了搓,心里就有数了。
这地,能种。
而且只种桃树太亏了。
我想种点别的东西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我就扛着锄头出门了。
三十亩的荒坡,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。
但眼下我没钱请人,承包地的钱还是找表舅借的,利息不高,但欠着债,心里总不踏实。
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,要穿过整个村子。
我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的时候,王大婶正在那儿喂鸡。
她看见我,手里的玉米洒了一地。
“岸娃子,你真去野枣坡啊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地方......”她欲言又止,最后叹了口气,“你小心点,那山坡阴气重,晚上别待太晚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阴气重?
人心比鬼可怕多了。
穿过村子,经过大伯家门口时,我加快了脚步。
但大伯母刘桂兰眼尖,隔着半条街就看见了我。
“哎哟,这不是咱们村的大能人张岸吗?”
她端着个洗脸盆,站在门口,嗓门大得半个村都听得见。
“一大早扛着锄头,这是要去野枣坡发大财啊?”